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能回答。
清平学院众人怔怔望着那道白衣背影,一时之间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对面。
天玄圣子第一个回神。
他缓缓眯起眼,狭长的眸子里,第一次浮起真切的审视,沉声开口:“阁下何人?”
武皇级强者独有的威压,在大殿四壁之间来回滚荡。
“清平学院,林玄鲸。”
白衣人双手负于身后,身姿笔挺,如一棵立在漫天风雪里纹丝不动的孤松。
林玄鲸。
真的是他!
清平学院众人齐齐一窒。
“林玄鲸?”
那些陈......
矿道深处,李七玄三人尚未起身。
混沌气息的余韵仍在经脉中游走,如春雨润物无声,却已悄然重塑筋骨、洗炼神魂。秦鸢睫毛轻颤,指尖微动,一缕归元珠残息在她掌心凝成细小的金色光点,随即被她缓缓纳入眉心——那是她突破八窍武皇的关键契机,只差一线,便能叩开大圆满之门。楚空山盘坐如松,呼吸绵长,体内玄气如潮汐涨落,每一次吐纳都引得周遭岩壁微微震颤,灰白石粉簌簌剥落;他肩头旧伤早已愈合,可那曾被灼穿的经络位置,此刻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辉,似有新脉正在悄然生成——那是混沌本源反哺大道根基的征兆。
而李七玄静坐中央,闭目不动,却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丹田之中,九窍齐亮,每一窍都似一轮微型太阳,炽烈燃烧。斗战玄气奔涌不息,不再是江河,而是汪洋,是熔岩,是亿万星辰崩塌又重聚的混沌初啼。他体表皮肤下隐隐有金纹浮现,非符非阵,乃肉身自生之刀痕,随呼吸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令脚下玄武岩无声龟裂。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从上方传来,不是炸裂,而是碾压。
整片地下空间猛然一沉!穹顶岩石如酥糖般簌簌剥落,尘雾弥漫,空气瞬间稀薄。三人同时睁眼。
“有人破开地层。”楚空山低声道,目光如电扫向头顶。
李七玄霍然起身,袖袍一卷,将两枚缠绕旋转的黑白珠子收入袖中。秦鸢指尖一点,归元珠与封灵珠瞬间隐没于她心口,再无半分波动。三人背靠背而立,玄气自发流转,形成三重叠叠相生的防御气场。
“不是探子。”李七玄声音冷如寒铁,“是陆星遥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撕开岩层,自天而降!
白衣猎猎,袖袍翻飞,陆星遥踏着崩塌的碎石而下,足尖未触地,人已悬停于三人十丈之外。他肩头刀疤泛金,瞳孔中映出三人身影,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死寂。
“真巧。”他开口,嗓音清越如钟鸣玉振,却让整个空间温度骤降,“我来取东西,你们刚好送上门。”
身后岩层轰然洞开,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入,皆是乾灵宗长老与精锐弟子,玄气交织成网,将这地下空间彻底封锁。青袍翻涌如浪,剑光森寒如霜,每一道目光都钉在秦鸢胸口——那里,是归元珠最后消失的位置。
“交出来。”陆星遥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秦鸢脸上,“归元珠,封灵珠,还有……那个用刀的。”
他视线缓缓移向李七玄。
李七玄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轻松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他抬手,轻轻抹过自己右臂——那里,小白所化的白色手镯正静静盘绕,首尾银纹微光浮动。
“你肩上那道疤,”李七玄慢条斯理道,“是我砍的。”
陆星遥眼神一凝。
“当时你追我到黑崖宗外三十里,说要亲手斩断我握刀的手。”李七玄往前踏出一步,地面无声塌陷,“结果你连我刀风都没摸着,就被我甩了一记刀气,在肩膀上开了个口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现在——”
“你配吗?”
话音未落,李七玄已出刀!
不是拔刀,是意念所至,刀意先至!
一缕金色刀光自他眉心迸射而出,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直劈陆星遥面门!这一刀,不含任何花哨变化,纯粹、霸道、不容置疑,是斗战胜诀第九重‘斩妄’的具现——斩一切虚妄,破一切屏障,唯我刀锋所向,即为真实!
陆星遥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他身前空气如镜面般寸寸碎裂,一道无形力场轰然撑开,却是被刀意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他肩头那道疤猛地爆出血光,仿佛被再次割开——这不是伤口复发,而是刀意烙印在灵魂上的反噬!
“好刀!”陆星遥厉喝,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镇魔符文,“可惜,你不过九窍,而我——”
他剑尖斜指地面,整座地下空间忽然嗡鸣震颤!
“——已窥半步帝境!”
轰隆!
大地开裂!无数黑色锁链自岩缝中钻出,每一条都缠绕着幽蓝色的镇魔雷火,嘶嘶作响,如活物般朝三人缠绕而来!这是乾灵宗镇派绝学《九狱镇魔图》的具象化——以九狱雷火为基,锁天地、缚神魂、断玄气!
“退!”楚空山低吼,双手结印,晴空甲瞬间覆盖全身,银光暴涨,硬抗三条雷火锁链!秦鸢双袖翻飞,袖中飞出十二道青色纸鹤,每一只都衔着一道清风咒印,化作青色旋涡,将逼近的锁链尽数绞碎!
李七玄却未退。
他迎着漫天雷火锁链,一步踏出!
足下玄武岩轰然粉碎,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撞向陆星遥本体!
“你以为只有你会镇魔?”李七玄的声音在雷火轰鸣中清晰无比,“我这一刀,叫——”
“——镇你妈的魔!”
刀光炸开!
不是一道,而是九道!
九道金色刀光在他周身爆发,每一道都蕴含不同斗战意志:第一道斩肉身,第二道斩玄气,第三道斩神魂,第四道斩因果,第五道斩命格,第六道斩气运,第七道斩大道,第八道斩轮回,第九道——斩天命!
九刀合一,化作一柄百丈巨刃,悬于李七玄头顶,刀尖直指陆星遥眉心!
这一刻,陆星遥终于变色。
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武皇手段。
这是……帝器雏形!
唯有半步武帝,方能在体内孕育帝器雏形,以自身大道为胚,以毕生修为为薪,焚尽万法,铸就独一无二的本命帝兵!而李七玄这一刀,分明已踏在门槛之上!
“不可能!”陆星遥失声,“你才九窍!”
“谁告诉你,九窍就不能烧帝火?”李七玄狞笑,左手猛地拍向自己丹田!
噗——
一口赤金色血液喷出,非伤,非损,而是点燃!
那口血在半空炸开,化作一朵燃烧的火焰莲花,莲心处,一柄袖珍金刀徐徐旋转——正是他斗战胜诀修炼至极致后,在体内凝成的‘斗战真刀’雏形!
真刀现,九刀合!
百丈巨刃轰然斩落!
陆星遥咬牙,黑剑横于胸前,九狱雷火尽数灌入剑身,剑体嗡鸣,竟浮现出一尊模糊的镇魔神像虚影!
轰——!!!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
随后,是无声的湮灭。
雷火锁链寸寸断裂,化为青烟;镇魔神像虚影哀鸣破碎;陆星遥脚下岩层直接汽化,露出下方幽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他本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撞在百丈之外的玄武岩壁上,轰出一个蛛网状的巨大凹坑,口中鲜血狂喷,黑剑脱手,插在地面,剑身布满蛛网裂痕!
全场死寂。
乾灵宗诸长老面色惨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一位武皇大圆满,竟被一个刚入大圆满的同阶者,一刀劈得重伤吐血?
“咳……咳咳……”陆星遥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无惧意,只有更加炽烈的疯狂,“好……好啊……原来如此……你不是九窍武皇。”
他盯着李七玄,一字一顿:“你是……斗战圣体!”
此言一出,楚空山与秦鸢同时心头一震。
斗战圣体——传说中早已失传的上古禁忌体质,天生契合斗战胜诀,可越阶斩敌,越战越强,每一滴血、每一寸骨,都是最纯粹的斗战意志结晶!此体质若成长起来,未来必成武帝,且是杀伐最盛、战意最烈的‘战帝’!
“难怪你能破我禁制,难怪你能斩我一刀……”陆星遥喘息着,突然笑了,笑得癫狂,“既然你是斗战圣体……那更要死了!”
他猛然抬手,掌心裂开一道血口,一滴暗金色的心头精血滴落,悬浮空中。
“启——九狱锁天阵·终式!”
血滴炸开,化作九颗血色星辰,悬于穹顶,彼此勾连,构成一幅血色阵图。阵图落下,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抽干所有灵气,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温度暴跌至绝对零度边缘,众人呼吸之间,呼出的白气瞬间冻结成冰晶,簌簌坠地!
“此阵一启,天地隔绝,空间凝固,连时间流速都会被压制三成!”陆星遥咳着血,声音却愈发森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他缓缓举起手,指向李七玄:“先杀你。”
话音未落,他身侧虚空陡然扭曲!
一道黑影无声浮现,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戟,戟尖直刺李七玄后心!
是乾灵宗供奉的隐世老祖——半步武帝级强者,藏身于阵图阴影之中,伺机已久!
李七玄却似早有所觉。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抓!
不是抓人,而是抓向自己右腕上的小白手镯!
“咬!”
白色手镯光芒暴涨,虫影一闪,小白化作一道银白流光,闪电般扑向那柄青铜短戟!
咔嚓!
清脆的啃噬声响起。
青铜短戟戟尖,竟被小白生生啃掉一截!断口光滑如镜,还冒着淡淡青烟!
老祖闷哼一声,短戟脱手,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惊骇抬头,只见那条小白虫正悬浮半空,口器开合,眼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鄙夷——仿佛在说:就这?
“空间帝器?”老祖失声。
“不。”李七玄转身,眸中金光如刀,“它比帝器……更难缠。”
他不再废话,身形暴起,直扑陆星遥!
此时,九狱锁天阵威压已达巅峰,空间如琥珀般粘稠,寻常武皇举步维艰。但李七玄每踏一步,脚下岩层便炸开一圈金焰,他竟以纯粹肉身之力,硬生生撕开凝固的空间壁垒!
陆星遥咬牙,双手结印,血色阵图疯狂旋转,九颗星辰爆发出刺目红光,一道粗如山岳的血色光柱轰然砸下,直击李七玄天灵!
“死!”
李七玄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他不再躲,不再挡,而是将全部斗战玄气、全部混沌本源、全部九窍之力,尽数灌入右拳!
拳出!
没有刀光,没有金焰,只有一拳!
一拳轰向血色光柱!
轰隆——!!!
光柱崩散!
拳势不止,穿透残余光流,直捣陆星遥面门!
陆星遥瞳孔中,只映出一只越来越大的金色拳头。
然后——
砰!
他整个人如陨石般砸进岩壁深处,半个身子嵌在玄武岩中,七窍流血,胸骨塌陷,黑剑碎裂,意识濒临溃散。
李七玄收拳,立于废墟之中,衣袍猎猎,发丝飞扬,周身金焰未熄,宛如战神临世。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拳——拳骨之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是伤。
是……突破的征兆。
斗战圣体,在生死鏖战中,再度蜕变。
“陆星遥。”李七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空间为之冻结,“你输了。”
陆星遥艰难抬头,满脸是血,却咧开嘴,笑了。
“输?”他咳着血,声音嘶哑,“我……还没死。”
他缓缓抬起仅剩的右手,掌心摊开。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静静躺在他掌心。
“这是……乾灵宗禁地‘葬帝渊’核心碎片。”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以它为引,启动……最后一道禁制。”
他猛地捏碎晶石!
嗡——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
头顶血色阵图骤然逆转,由红转黑,九颗星辰化作九口黑洞,疯狂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灵气,甚至……空间本身!
“葬帝渊……开……”
陆星遥喉咙里滚出最后几个字,头一歪,昏死过去。
而那九口黑洞,已开始缓缓旋转,拉扯之力恐怖绝伦,连秦鸢和楚空山脚下的岩石都开始剥离、飞升、瓦解!
李七玄瞳孔骤缩。
他知道葬帝渊。
那是乾灵宗镇宗之秘,传说中埋葬过真正武帝尸骸的绝地,其核心碎片一旦激活,足以撕裂一方小世界,将所有人拖入永恒寂灭!
“走!”李七玄怒吼,一把抓住秦鸢手腕,另一手拽住楚空山衣袖!
“来不及了!”楚空山急喝,“九口黑洞已连通葬帝渊入口,空间正在坍缩!”
李七玄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玄武岩壁,光滑如镜,毫无出路。
头顶黑洞,吞噬一切。
身后,是崩塌的矿道,已被乱石封死。
绝境。
就在此刻,李七玄右腕上的小白手镯,突然剧烈震动!
虫影浮现,小白悬浮空中,六只复眼齐齐转向左侧岩壁——那里,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微缝隙,正随着空间坍缩,缓缓扩大。
缝隙之后,不是岩石。
是一片……流动的、泛着淡青色微光的水幕。
“空间褶皱!”秦鸢失声,“小白发现了空间褶皱!”
李七玄二话不说,斗战玄气灌入右臂,狠狠一拳轰向那道缝隙!
轰!
岩壁炸开,水幕荡漾!
“跳!”他大吼。
三人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青色水幕!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
九口黑洞轰然合并,化作一道横亘百丈的漆黑裂口,如同天地之口,无声吞噬了整片地下空间。
矿洞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一片虚无。
而在那虚无深处,青色水幕轻轻波动,涟漪散开,又缓缓平复。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处,月光洒落废矿区,照见满地狼藉与焦黑岩块。
风,又起了。
呜呜地吹过嶙峋石缝,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