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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流量这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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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传媒,郭伟诚站在办公室里。

他刚开完了一场紧急会议。

手下的人将电影的详细数据全都给他汇报了一下。

《魔都堡垒》现在的情况,可以说非常差。

院线那边都不乐意了。

...

张凯的手指死死掐进平板边缘,指节泛白,屏幕右下角《唐宫夜宴》四个烫金小字像烧红的铁钉,一寸寸往他眼底钉。他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那口腥甜的气——不是因为这舞蹈有多美,而是它太“对”了。对得让他脊背发凉。

那些宫女弯腰提裙时小腿绷出的弧度,撞肩偷笑时耳垂上坠着的金铃微颤的节奏,甚至被同伴拽歪发簪后伸手扶正、指尖在鬓边停顿半秒又若无其事收回的细节……全是他三年前亲自否掉的《盛唐仕女图》概念提案里,被美术总监用红笔圈出、标注“过于考据、观众看不懂”的“冗余动作”。当时他拍桌说:“要的是流量,不是考古报告!”可此刻,这些被他亲手划掉的“冗余”,正踩着琵琶轮指与羯鼓点,在千万人屏息注视中活过来,笑嘻嘻地打他脸。

“关掉!立刻关掉!”他猛地将平板扣在桌面,塑料壳撞出闷响。助理慌忙上前,手指悬在关机键上方,却见张凯突然抬手,一把攥住自己西装领带,力道大得让领带夹崩开一颗铆钉,银光一闪,扎进他脖颈皮肤里,渗出血丝。

“张总?!”助理失声。

张凯没理。他盯着监控大屏左下角——桔子视频晚会实时弹幕区。那里还在刷着“霍瑤绝了”“科班就是科班”,可底下已悄然浮起新一批弹幕,像墨汁滴进清水,缓慢却不可逆地扩散:

“刚看完《唐宫夜宴》,再看这个,怎么像看PPT翻页?”

“霍瑤老师跳得真好,但……她身后伴舞的衣服花纹,是敦煌飞天藻井纹还是唐代宝相花?我查了三分钟,没查出来。”

“楼上别查了,那是桔子视频采购部上周团购的舞台布料,淘宝搜‘国风亮片纱’,第二页同款。”

张凯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技术组!把霍瑤节目所有镜头——尤其是特写和全景切换的0.5秒空镜——全部调出来!我要看每一帧的服化道溯源!现在!立刻!”

十分钟后,技术组长满头大汗递来平板。张凯划开文件夹,第一帧:霍瑤旋转腾跃,裙裾飞扬,露出内衬一角。放大,再放大——靛青底子上绣的,是四不像神兽,犄角似鹿、鳞片似鱼、尾巴似蛇、蹄子似马。张凯瞳孔骤缩。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去年某手游周年庆定制款周边,因涉嫌抄袭汉代瓦当纹样被玩家集体投诉下架。

第二帧:背景屏风图案。张凯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跳出的页面标题赫然是《某卫视端午晚会涉嫌盗用故宫未公开文物纹样引争议》。发布时间,正是三天前。

第三帧:霍瑤手持的团扇。扇面题诗“兰桡桂棹悠悠去”,落款“李太白”。张凯手指发抖,翻出手机备忘录——里面躺着他亲笔写的晚会审片意见:“诗词需原创,避免硬伤。李太白此句实为宋人晁补之《摸鱼儿》中化用,不可用。”

他忽然想起霍瑤排练时随口抱怨过一句:“张总,这扇子扇骨太轻,转起来没气势。”他当时怎么回的?“有气势不靠扇子,靠你眼神!多几个特写,粉丝就喊‘姐姐杀疯了’!”

原来,他精心设计的“杀疯了”,不过是把一堆错漏堆砌成的纸糊高塔,而星火视听那群人,正站在塔下,安静地,一根根抽走它的承重竹签。

“张总……”助理声音发虚,“星火那边……《唐宫夜宴》刚结束,他们放了下一个节目预告……”

张凯抬眼,大屏上正切出一段水墨晕染的片花:月光如练,洒在静谧的古寺檐角。一只素手掀开半幅竹帘,帘后烛火摇曳,映出案头摊开的绢本《洛神赋图》。画中洛神衣带当风,正欲凌波而去。镜头缓缓推近,画上朱砂批注的“曹植”二字,在烛光里微微反光——那朱砂,竟似未干,一点猩红,将滴未滴。

预告字幕浮现:【下个节目,《只此青绿》】

张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长鸣。他踉跄两步扑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窗帘。窗外,城市霓虹如血,远处广告牌上,桔子视频LOGO正闪烁着刺目的橙光。而就在那块广告牌斜对面,一栋写字楼外墙LED屏,不知何时已悄然换上全新画面:一片浩渺青绿山水徐徐铺展,山势层叠,水色氤氲,无数细小的粒子在画中游动,聚散离合,竟似呼吸。

那不是静态海报。是动态的,活着的,会呼吸的《千里江山图》。

张凯胃里一阵翻搅,他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干呕。没有东西吐出来,只有灼热的酸水反复灼烧食道。镜子里的男人面色灰败,领带歪斜,眼白布满血丝,额角一道新鲜血痕蜿蜒而下,像一条扭曲的蚯蚓。

他盯着镜中自己,忽然神经质地笑了。笑声干涩、短促,像破锣被砂纸来回刮擦。他伸手抹去血痕,指尖沾着暗红,在镜面写下两个字:输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是蔡振海打来的。张凯没接,任它响。震声越来越急,终于停歇。五秒后,又是一阵更猛烈的震动。张凯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血丝也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灰。

他擦净手指,掏出手机,拨通内线:“通知霍瑤,让她立刻来我办公室。还有……把今晚所有未播出的备用节目单,连同原始分镜脚本、服化道合同扫描件,全部打包,发给星火视听陆厅长邮箱。主题写:‘端午贺礼,敬请雅正’。”

助理愣住:“张总?!”

张凯没看他,目光落在洗手池边那张被水洇湿的废稿纸上——上面是他今早亲手画的晚会收视率预测曲线,最高点标着“1.2%”,旁边还画了个得意的小太阳。此刻,水渍正沿着曲线蔓延,将那太阳浸染成一团模糊的、不断扩大的污迹。

他拿起洗手液瓶子,狠狠砸向镜子。

“哗啦——”

碎裂声炸开。无数个张凯在锋利的碎片里同时仰起头,每双眼睛都映着同一片青绿山水,每张脸上都挂着同样空洞的笑。

而此时,星火视听直播间,弹幕早已汇成奔涌的江河:

“青绿!是青绿!!我魂穿北宋了!!”

“那个卷轴展开的镜头!慢回放!王希孟画笔尖的墨滴下来了!!”

“领舞小姐姐头发上那支碧玉簪,是故宫藏品编号‘故00438927’的宋代云头簪!我刚查了库房档案!!”

“所以《祈》是洛神,《只此青绿》是希孟,《兰陵王》是将士,《龙舟祭》是百姓……这不是晚会,这是把整部华夏文明史,一页页摊开给我们看啊!”

镜头掠过青绿山水,最终定格在画卷最末处一行小楷题跋。墨色沉厚,力透纸背:

【千里江山,非一人之功。此卷所成,匠人磨石百日,良工炼色三秋,画师呕心廿载,而后青绿方得千年不朽。】

镜头缓缓拉远,整幅《千里江山图》在直播画面中徐徐卷起,卷轴两端,竟有两位身着宋制深衣的老者并肩而立,一位持砚,一位执笔。他们须发皆白,面容模糊,唯独手中物事清晰可辨——砚台边沿,刻着“星火”二字;笔杆尾端,烙着“陆厅”印痕。

弹幕瞬间凝固了一秒。

随即,洪水决堤:

“卧槽!!历史人物cosplay???”

“等等……那不是苏轼在赤壁怀古时用过的松烟砚?!我博物馆实习见过拓片!!”

“陆厅牛逼!!把王希孟请来当节目监制了?!”

“不!是把王希孟的魂,从画里请出来了!!!”

就在这片沸腾的声浪顶峰,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从直播间音频底层悄然浮起——是古琴。不是完整的曲调,只是单音,七弦中的一弦,被轻轻拨动,余韵悠长,如一声悠长叹息,又似一道无声惊雷,劈开了所有喧嚣。

这声琴响之后,整个直播间,万籁俱寂。

三秒钟后,弹幕才重新涌出,却再不见一个感叹号或问号,只有一行行整齐划一的白色小字,如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印记,沉默而坚定:

【我们,看见了。】

【我们,记住了。】

【我们,是下一个青绿。】

此时,桔子视频导播间,张凯静静站在主控台旁。大屏幕上,《只此青绿》的直播画面正与他头顶的吊灯交叠。灯光投下的影子,恰好覆盖在画面里那卷缓缓合拢的《千里江山图》之上。影子边缘,仿佛有青绿色的光晕,正沿着他的袖口,一寸寸向上漫延。

他忽然觉得冷。不是空调温度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老屋,见过祖父用桐油熬制颜料。那油在铜锅里翻滚,热气蒸腾,最后凝成一块块青黛色的膏体。祖父说,这膏要埋进百年老梅树根下,吸足霜露,再取出晾晒七七四十九日,方得一抹真正能入画的青。

“张总?”助理小心翼翼递来一杯热水,“您脸色很差……”

张凯没接水杯。他抬起手,慢慢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指尖触到锁骨下方,那里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带着一种古老而沉缓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与直播里那声古琴的余韵,严丝合缝。

他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胸口,忽然明白了。

原来所谓“邪”,从来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是正得太过纯粹,太过磅礴,太过不容置疑。

以至于凡俗的秤杆,在它面前,连颤抖的资格都没有。

张凯终于端起那杯水。水面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和身后屏幕上,那一片浩荡青绿。

他仰头,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昂贵的羊绒西装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幅未完成的,微型的,青绿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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