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战!”
滚滚吼声回荡在云霄之上,好似连晚风都被震散了几分,闪烁的火光照亮了无数玄军将士的脸颊,每个人的神情都无比凝重。
小蟒山谷的前后是整整两万赤虎旗精锐,草原头等悍卒,后方还有一万羌兵举盾结阵,封锁去路。
这条山路之中没有任何石块、树桩可以用作掩护,就好像是被提前砍光了,这也意味着两万轻装步卒要在开阔地硬接草原铁骑的冲击。
此刻就能感受出来,小蟒山是耶律楚休费尽心机给玄军挖好的坑。
但面对如此绝境,全军不惧,唯有战意在胸膛中燃烧。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耶律海轻轻一挥手:
“骑军出战!”
“轰!”
山前山后,各有一支千人羌骑缓缓出阵,清一色手握长枪,腰悬利刃,胸口镶嵌着一块铁甲。别看千人不多,但在这种山谷地势中再多的兵马就无法铺开锋线了,只会自相踩踏,得不偿失。
李泌目光微寒,冷冷地说道:
“风啸军守前山,鸳鸯军守后山,坚持到天亮,援兵必至!”
“诺!”
“全军列阵,准备拒马!”
“嚯!”
羌骑的主力主要集中在后山,李泌也是在这里正对耶律海,他知道这种地形下突围是不可能的,只能死守,用人命去守。
小蟒山战事生变,外围策应的游弩手定然已经发现了异常,大军只要能坚持到天明,就有希望!
但这一夜对两军将士来说,只怕要用无数人的命去填。
一匹匹雄壮的战马高昂着头颅,马背上的羌骑杀气腾腾,枪锋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芒,战马的头颅上下晃动,四蹄刨动着地面的沙土碎石,好似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蓄力。
“全军预备,迎战!”
“轰!”
鸳鸯、风啸两军悍卒齐齐结阵,为数不多的盾牌挡在阵型的最前沿,宁天朔和周瑾两位主将更是亲临阵前指挥。
“呜!”
“呜呜!”
“出战!”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两路羌骑同时策马前行,对向冲锋,雄壮的马蹄踩踏着铺满谷底的鹅卵石和枯树叶,地面开始缓缓颤动。
“轰隆隆!”
很快骑阵就提起了速度,马蹄声越发轰鸣,一名名悍卒也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挡在最前沿的持盾步卒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顶住盾牌,他们几乎已经能清晰地看见羌骑嚣张的表情。
临阵十步,羌军齐声怒吼: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羌骑如土黄色的潮水般狠狠撞上鸳鸯军的阵线,第一排骑兵连人带马狠狠砸在藤牌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强劲的冲击力让鸳鸯军前方的藤牌手被撞得连退数步,双脚在地上踩出两道深痕,可他们人人死抵住盾牌,不肯松手。
“顶住!狼筅!”
“喝!”
几乎就在战马撞阵的一刹那,狼筅手趁机从盾隙中探出铁枝,或扎人、或缠住马腿,不少战马吃痛嘶鸣,前膝跪倒,马背上的羌骑被甩飞出去,还未落地便被两杆长枪同时刺穿胸膛。
“杀!”
一名羌骑惊恐地被抛飞到半空中,吴石头怒吼一声,苍刀直接划开了他的咽喉,鲜血溅了满脸。
身后的小队也齐齐出枪,拼命捅刺着冲到眼前的羌骑,随处可见长枪崩断,战马骑卒被捅杀得血肉横飞的场面。
“不要怕,接着冲!”
“杀!”
赤虎旗终究是草原精锐,面对密密麻麻的枪锋毫不畏惧,反而更加悍勇地前冲,速度更快,枪尖更低。而且还极为灵活地调整了一下战法,前排骑卒不再是直冲盾阵,而是在接近的最后一刻猛地勒马,侧身探出长枪,朝藤牌手的肩颈要害刺去。
“嗤嗤!”
“啊啊!”
几名藤牌手猝不及防,有人被枪尖挑飞头盔,刺破肩胛,惨叫着倒下,有人手中的藤牌直接四分五裂,然后被枪锋贯胸而过……
“杀!”
“挡住他们!拼了!”
“铛铛铛!”
两军前沿交锋激烈,羌骑轮番冲击,经常是十几人联手捅杀一队鸳鸯军,妄图从这里撕开缺口,而后方的军卒则不断上前填补缺口,硬顶着战马的一轮轮冲锋。
两军鏖战,僵持不下。
厮杀了半晌,前后两路的进攻羌骑终于撤了回去,在战场前沿遗留下一大片死尸。当然了,这些尸体有玄军的也有羌人的,无一不是血肉模糊,死相凄惨。
但不管是李泌还是耶律海都神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两人都清楚,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这一轮交锋只不过是试探。
“都是玄军善战,果然名不虚传啊。”
耶律海的眼中少了几分轻视之意,第一轮交锋两军几乎战成了平手,伤亡差不多。能以轻装步卒和草原精骑打成这般模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种山谷地形虽然有利于围杀玄军,但其实也削弱了羌骑冲锋的力道,毕竟不能全军铺开锋线。
麾下万户猛安脱答花一抱拳,恶狠狠地说道:
“将军,让末将来吧,上一次在石沟渠让他们走了,这次定要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不急。”
耶律海摇摇头:
“两万玄军,体力尚且完好,阵型严整,战心又旺盛,这时候蛮横的冲锋只会徒增伤亡。”
脱答花愕然:
“将军,不冲锋难道就这么看着?万一玄军赶来增援,咱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呵呵,怎么可能。”
耶律海脸上的笑容越发阴险:
“本将可是为他们准备了一封大礼的!”
“把人带上来!”
在脱答花好奇的目光中,近千名难民百姓被推到了阵前,正是那些被抓住的老弱妇孺,哀嚎震天。
这一刻,李泌、周瑾、宁天朔等人的眼眶都变得猩红,忍不住破口大骂:
“妈的,还有没有点人性!”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又要用老百姓当肉盾了,仗打到这种地步竟然还要利用百姓,简直该死!
“这,这是什么味道!”
周瑾莫名地嗅了嗅鼻子,空气中本来充斥着两军尸体的血腥味,但现在好像多了一股诡异、刺鼻的味道。
“这,这是火油!”
宁天朔的惊呼声陡然响了起来,猛地看向那些哭喊中的老百姓,这时你就会发现,这些百姓身上都是湿漉漉的。
这一刻,所有人面色陡变,就连李泌的心脏都狠狠跳动了几分。
他们不会忘记,当初在柳河镇那一战,风啸军被堵在镇子里,董阎就是给老百姓身上浇了火油,然后引火焚烧,一下子就撕开了风啸军的阵型。
那一战,堪称大军入蜀以来最悲惨的一战!
故技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