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数归零了。
“设备确实把我们送到了正确的位置,但不知道位置,坐标不存在了。”
“什么叫不存在了?”
“字面意思,我们被困在这了。”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
展开超级听力。
堪萨斯的夜晚他能听见数千公里外大西洋的潮汐声,大都会的午后他能从七百万人的心跳中捕捉某一个正在加速的。
但这里……
不仅是超级听力…………
就连超级视力在这片均质的灰白中找不到焦点。
克拉克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超级感官在一个地方毫无作用。
“卡尔的信号……”他皱眉。
“别白费功夫了,克拉克。”戴安娜单膝半跪在地面上,“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冥府。”
“真正的冥府。”
“我在天堂岛的壁画上见过这片平原。母亲说,每一个死去的亚马逊战士最终都会经过这里。”
“死亡之地。”
“是的。
三个人站在入口平原的边缘,灰色的雾气从在他们的脚踝处缠绕了一圈又松开。
像是某种古老的嗅探仪式。
冥府在闻他们的味道。
克拉克将双手抱在胸前。
好吧。
他们似乎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嗯”
一声闷哼从碎石堆后面传来。
三个人警惕地转头。
蝙蝠侠的手探向腰间。
克拉克微微侧身将戴安娜挡在身后。
“克拉克。”戴安娜幽幽开口。
“……..……抱歉。”
克拉克清了清嗓子,微微侧身。
戴安娜的比他还高的巨剑顿时亮了出来,对准不远处一个正在爬起来的高大身影。
斗篷,兜帽。
以及一张相当不高兴的脸。
男人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涣散。
“你们...”
“你?!”
他看到了克拉克,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你怎么又来了?!”说着身体更是爆退数步撞在了碎石堆上。
克拉克愣住。
“这位先生。”他走前了一步,语气尽可能和善,“你是………………?”
......这么有礼貌?
塔纳托斯眯起眼睛。
“你不是他。”
他将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挺直了腰杆。
“凡人。”
“那见了我,塔纳托斯!死神塔纳托斯!你们为何不跪。”
三个人熟若无睹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克拉克转向蝙蝠侠,“你觉得卡尔走哪条路?”
蝙蝠侠沉吟了片刻,将视线转向塔纳托斯脸上的淤青。
“卡尔来过这里。”蝙蝠侠说,“显然,他保有足以击倒死神的力量。”
克拉克松了口气。
“他没事,但冥府可能有事。”戴安娜皱起眉头,“卡尔会不会.………………已经大闹冥府了?”
“不会的。”克拉克摆了摆手,他语气笃定,“卡尔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冲动的……”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从穿透了冥府,在亿万亡魂组成的光点队列之间反射,在深壑的岩壁之间来回撞击形成了至少九重回音叠加!
“......氪星人。”克拉克咬牙切齿。
塔纳托斯有些懵。
他方才还因为面前三人对自己为何不跪的质问毫无反应而感到恼怒,但此刻那股恼怒已经完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怎么…………………会有人能在冥府里笑那么大声………………”他愣住。
“什么意思?”戴安娜看向塔纳托斯。
“在冥府里发出这种级别的动静,”死神下意识道,“会引起塔尔塔罗斯里关着的那个光头的注意。”
“光头?”
“如果他被吵到了的话,一把斧头可能会飞过来。”
三人面面相觑。
塔尔塔罗斯。
斧头。
这些冥府原住民居然不知道吗?
被他们视为冥府最不可控变量的灰白囚徒,已经在前段时间就从末日之门中重返现世。
曾屠尽奥林匹斯的战神、斩杀冥王哈迪斯的幽灵,在塔尔塔罗斯最深处进行无止境屠杀的灰白之人——奎托斯·肯特。
已经回农场种玉米了。
并且种得还不错。
蝙蝠侠朝克拉克使了个眼神。
“总之。”
克拉克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塔纳托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笑容和刚才把自己一拳打晕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我们是来找人的。”克拉克解释道,“就是之前那个...抱歉啊...揍了你的那个....”
“………………我弟弟。”
“弟弟?!”塔纳托斯嗓子拔高了。
“以及和他同行的一位黑色皮肤的中年男人。”蝙蝠侠补充道。
塔纳托斯表情复杂。
“我被打晕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忿忿道,“但凭那个方向……”
他朝冥河的方向指了一下,随即审视起面前三人。
一个和打晕自己的人长着同一张脸的蓝色紧身衣,一个全身覆盖黑色装甲且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多余情绪的人类,以及一个身上散发着某种古老神力气息的黑发女性。
“你们………………..是什么人?”
“正义联盟。”克拉克说。
“什么联盟?”
“超级英雄。”克拉克又说。
“什么英雄?”
塔纳托斯懵圈。
地上的世界什么时候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组织了?
“不重要。”蝙蝠侠出声打断了他,“带我们找到那个人就行了。”
塔纳托斯沉吟了会儿。
身为死神的尊严告诉他应该把这三个不敬的凡人直接扔进斯提克斯河里泡着,另一方面脸上的淤青在告诉他这群人里大概率还有一个和方才那位一样能一拳把自己打趴的怪物。
理智战胜了面子。
“跟我来吧。”塔纳托斯转过身去,“赶紧找到他……”
“然后带走他。”
“冥府经历不起这种闹腾了。”
他抬脚迈步,三人在后面跟上。
脚下的碎石地面在缓慢地改变着质地,从最开始的白色沙粒逐渐变成了颜色更深的灰色板岩。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
脚下的地面却是不断颤动。
“………………又来了。”塔纳托斯低声说了一句。
“又?”蝙蝠侠问。
“冥府不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塔纳托斯摇头道,“它是所有死后世界的总汇,所有的死亡最终都会流向这里。”
“所以当地上发生大规模的死亡事件时...”
“战争也好、瘟疫也好、诸神黄昏也好...冥府的承载压力是有上限的。”
“像是水坝溢洪。”蝙蝠侠说。
“差不多。”塔纳托斯点了点头。
“上一次冥府差点被撑爆,是那一年的事情了。”
“先是希腊的诸神黄昏...主神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陨落,他们的死亡冲击波几乎掀翻了天平。
“然后还没等冥府消化完这批,北欧那边也出了事。”
“阿斯加德同样迎来了他们的诸神黄昏。北欧神祇的灵魂虽然名义上应该归入瓦尔哈拉或者赫尔海姆,但最终还是有一部分溢流进了冥府的总池子里。”
“双份诸神黄昏。”戴安娜的眉头压了下来。
“是的。”塔纳托斯叹气,“冥府的结构几乎崩溃,被镇压了上万年的泰坦和原初古神差一点就从塔尔塔罗斯里面飞出来。”
“整个冥界都在颤抖,我以为完了。”
“然后呢?”克拉克问。
“然后我发现两场诸神黄昏....都是同一个人干的。”
“一个灰白色的男人。”塔纳托斯似乎想到什么,不禁缩了缩脖子,“他先杀了希腊的神,然后杀了北欧的神。”
“一个人。”
“一个人。”塔纳托斯重复。
“再接着那个光头就主动来到了冥府,径直走向了塔尔塔罗斯的入口。
“......就这样?”克拉克问。
“就这样。”
“三千年前进去的。”
“三千年了还在里面。”
“永无止境的杀戮。”塔纳托斯咂舌道,“估计现在也还在杀。”
克拉克想说那个光头已经出来了,他现在在种玉米。
但蝙蝠侠的目光从侧面让他闭嘴。
片刻后。
地面震颤愈发频繁。
克拉克不确定他们走了多久。
二十分钟?还是两个小时?
唯一能用来标定时间流逝的只有脚下地面的变化....
直到...
“前面有东西。”克拉克说。
“你现在才看到?”“塔纳托斯的语气带着死神残存的优越感,“我刚刚就感觉到了。”
蝙蝠侠皱眉,作为唯一的凡人,他现在感觉并不怎么好。
冥府的地面在向某处倾斜。
像是一整片大陆正在被什么东西吸过去。
“小心,布鲁斯。”
克拉克扶住他的后背,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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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事情太多了,超人。”
挥动斗篷,蝙蝠侠嫌弃地加快脚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脚步猛地提速。
这让塔纳托斯大为不解。
为什么凡人的灵魂.....
他被拉在后面几步也只能咬着牙跟上....
他今天已经被打趴过一次了,再丢脸就真的不必做死神了!
雾气在接近的过程中越来越薄。
克拉克最先停住脚步。
他的超级视力捕捉到了那个轮廓....
有东西站在冥府的地平面上。
暗红色的犄角从它的头颅两侧向后延伸,它与冥府近乎同高。
暗红色的闪电更是在其皮下穿梭游走!
“这是………….……”
克拉克愣住。
“替身?”
“不仅仅是替身!”戴安娜的声音从克拉克身后传来,“还有父亲的味道。”
她向前走了一步,超过了克拉克。
风从不存在风的冥府中凭空生出来,吹动了她的黑发。
“这也是魔神之血。”
是面前这尊遮天蔽日的暗红色巨像之中流淌的....
“这就是………………”
“第三个。”蝙蝠侠低声道。
克拉克转过头来看他。
“老师有一个儿子叫奎托斯。”蝙蝠侠说,“众所周知奎托斯目前有三个后代。”
“而这……”
“便是最后一个,已知的最后一个。”
“哈迪斯,又或者说……普鲁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