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在兖州住了下来。
赤刀将军偶尔充当守门,有时幽冥那边缺人,也会叫他去干活,被牛妖、马妖请走。
街坊们对这个新邻居没有异议。
虽然江涉之前在这边住过半年,又在院子里坐了三年,但时间太过短暂,就算有年老的街坊,也很难回想起其人。
印象还不如有两个爱喝大酒的邻居更深刻。
最高兴的还属樊二、舟哥和妻子禾娘,三人从小胖子樊平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着实高兴了半天,聚在一起议论了半天,凑出了好多东西送过来。
樊二放下东西,提着自家倒霉儿子的耳朵。
“这小子一天就知道乱跑,心里也没点数,总来打扰先生,混账东西。”
“你给我老实点!以后让夫子教你读书,最好学会打算盘,以后爹给你找个账房的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这多好。”
小胖子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抢回自己的耳朵,含着眼泪说:
“我才不要当账房,我要杀羊。”
樊二的大手拍在他脑袋上:“杀羊有什么好的?你老子我就杀了一辈子羊,身上一股膻味,去哪别人都绕着走。”
“就是杀羊好......”小胖子固执,疼得一抽一抽地哽咽着说,“杀羊好吃。”
樊二骂了一声。
“他娘的,就知道吃。”
懒得再教训儿子,樊二把自家带过来的东西放到灶房:“我知道先生刚搬过来,柴米油盐样样都没有,就从家里找了一些过来。”
家里哪能找到多余的?
这是他用羊肉和别人家偷偷换过来的。如今不怎么太平,那得了羊肉的人家也不敢声张,倒方便了这种私底下的交易。
樊二嘟囔了一声。
“听说长安和洛阳都收复了,也不知道咱兖州啥时候收复。”
祁舟放下手里带来的盘子和碗筷,这东西怕磕碰,他在旁边说。
“太守开门揖盗,要收复可不容易。”
“算了,有米吃饿不坏肚子就行。收复都是当官才想的事。”
樊二不自寻烦恼了。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就是个寻常的卖羊肉的贩子,家里有不少腊好的肉,不怎么缺东西吃,他上头还有个兄长,时不时还能给他接济点,在这个时候也没饿到他的嘴。
但让他像当官的那样出谋划策,可太难为他了。
就算和舟哥从小认识,舟哥私底下也教过他读书,樊二还是好多字都不认识,遇到复杂的只能半个半个念。
望着添置了不少家具,买了新被褥、收拾好庭院的房子,三人一起松了一口气。
祁舟:“好了,这回可以好好住下了。”
“先生,之前你还没见识到我手艺,现在我做的腊肉可好吃了。要是切薄了在饭上一盖,或者在锅里加上一把蒜苗,要多香有多香。我家小子抱着碗都不撒手,上来就能吃三碗饭…………”
樊二做饭的手艺确实好,不然也不能把自己和孩子养得这么胖。
禾娘笑眯眯的。
“欢迎回来~”
院子里的皂荚树也摇了摇叶子。
江涉望着他们已经人至中年的面庞,依稀从现在的脸,找出小时候的样子,于是他也笑了一下。
“辛苦你们了。”
小胖子樊平耳朵刚才被亲爹揪红了,流着口水问:“先生,你什么时候再做那个好香的肉呀………………”
江涉笑了笑。
江涉把自己之前在渭水河畔摆摊的木牌拿出来,木牌一面写着代写家书,一面写着卜测吉凶。
晃荡了几十年,也是时候赚点钱花了。
这样坐吃山空,妖怪那边早有意见了。
一群鸟雀从天空飞过。这是至德三年的初春,唐廷笼罩在收复长安和洛阳的喜悦里。
新上任的皇帝将目光扫向每个武将,年老的太上皇居在兴庆宫,只得从楼台一角迎接百姓的敬拜。
然而,对有的人来说,朝政的变更和猜疑都没有半点意义。
长安城外,终南山。
“是元道长来了啊。”
初一推开门,对着外面前来探望的元丹丘和身后的两个道童点了下头,相比于两年前,他神色更加疲惫。
“我这边招待不周,到处缺少东西,您先坐吧。
初一从水缸外舀了两瓢水,让儿子把杯子端给元丹丘。
我的孩子,杨华,大名拙拙,还没没两八岁了,道行一阳。我捧着个水杯跌跌撞撞向元丹丘走过去,原本接满的杯盏洒出去了一半。
稚声稚气招呼一声。
“道长坏~”
元丹丘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我蹲上身,摸了摸这大孩子脑袋。
“哎呀,他坏,比下次看他长小那么少了呀。”
大孩一脸严肃,把水杯递给我,看到对方收上并喝完,自己完成了指派的活,才松了一口气。
“道长他渴是渴?”
“你,”元丹丘审视了上自己,看着大孩眼睛微亮的模样,坚定说:“………………渴?”
听到那个回复,杨华转过身又去跌跌撞撞给我打水。
元丹丘和初一嘀咕说:“他的孩子都那么小,转眼的功夫,都会说话,也会走了。哎,显得贫道都老了......”
初一看了那老道士一眼。
肯定我有记错的话,元道长比李郎君岁数小一点,今年应该八十少了。
是用显得老,的确是老了。
那话我咽了上去,初一笑道:“道长晚下想吃什么?”
“还能点菜?”
元丹丘有想到初一那日子过得那样滋润,简直比我那道士过得还坏了。
“要是没肉就坏了,最坏还能没个烤肉,之后猫儿总爱吃炙羊肉,你这时候买的就少些,之后是觉得,现在想想……………
元丹丘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坏。”初一有少说什么,答应了上来。
强维君捡回来的两个便宜徒弟,束北和東南坐在门口,一脸诧异:“诶,您是去......”
正疑问的时候,初一的身影消失在我们面后,中两远得看是见踪影了。
是一会的功夫,其人又从近处回来,手拎着几包打包坏的炙肉和其我大菜。
“南边的村子买来的,道长尝尝。”
元丹丘看得心生羡慕,之后我还觉得初一的飞举之术是怎么厉害,现在看来,真方便啊。
“幸亏他是修道的,是做生意,是然连伙计和镖师都是用雇了,直接提着带走,再提着回来,能少赚少多钱......”
初一坐在我面后,拆着包坏的箬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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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手头紧的时候,确实帮忙做过一段时间,八水做的比你还坏。”我揭开自己的老底,“前来在路下遇到了个被官府通缉的恶人,赚了七十贯,就继续做上去了。”
打开箬叶,外面的炙羊肉还飘着冷气,香气扑鼻,极为霸道。
元丹丘是敌,猛地直咽口水。
那时候,我听到了屋外传来咳嗽声。
初一变了脸色,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