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做戏,便做全套。
三人皆想看看这所谓的净化,究竟能“净”出什么花样。
入夜,寒曜城笼罩在一片幽蓝的静谧中。
神庙侧方的净室并非想象中简陋的石室,而是一处依山壁开凿、内部铺设着温润白玉的洞窟群。
入口处有两位裹着厚厚毛皮,只露出眼睛的神庙侍从静立,无声地递上三套素白的麻布长袍。
“请褪去所有外来之物,包括衣物与随身物品,换上净衣。”
老年女祭司的声音透过翻译器传来,干涩而不容置疑。
“尘世之物,不得亵渎净地。”
苏清寒和余寒衣对视一眼,依言解下CR手环、各种零碎装备,放入侍从捧来的冰玉匣中。
林夜也慢条斯理地摘下自己的手环,指尖在触碰到某个隐秘凹槽时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放了进去。
换上粗糙却洁净的麻袍,三人被引入洞窟深处。
首先是一间弥漫着奇异冷香的石室。室内中央是一个浅坑,里面堆着暗绿色的雪松木屑,正被一种幽蓝色的低温火焰缓缓引燃,升腾起的烟雾并非呛人的浓烟,而是一种带着清冽松香与淡淡药味的青白色烟气,丝丝缕缕,缭
绕不散。
“静坐,呼吸,让雪松之魂涤荡肺腑与思绪。”
老年祭司说完,便退至门外。
三人盘膝坐下。
烟气吸入体内,初时只觉得冰凉提神,仿佛连思维都清晰了几分。
这所谓的净化,似乎真有温身养心之功效。
烟熏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结束后,老年祭司再次出现,引领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洞窟。
这里温度骤升,空气湿润,弥漫着硫磺与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淡雅香气。
洞窟被巧妙地分隔成两个区域,中间以厚重的、雕琢着冰花纹路的半透明玉屏风隔开,屏风上方雾气氤氲,看不真切对面。
“男女沐浴,自是分开的。”
老年女祭司语气平板地解释。
“用冰国这边的信仰来讲,净化仪式不光要洗去周身的污秽,更要洗涤心灵深处不洁的地方。若是男女共浴,保不齐会产生什么污秽的想法,反而不美。”
他指向左侧雾气更浓的洞口:“那位先生,请由此进入。两位女士,请随我来右侧。”
林夜看了一眼那玉屏风,点了点头,独自走向左侧洞口。
苏清寒与余寒衣则跟随祭司转向右侧。
进入所谓的“温泉冰窟”,林夜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巨大的天然冰窟被改造成了一个雅致的浴所,中央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池子,池水呈现一种乳白泛青的颜色,热气腾腾,池底沉着些不知名的冰原矿石,散发出安神的香气。
池子边缘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莹石,将冰壁映照得光怪陆离。
窟顶有细小的水流沿着冰棱滴落,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池边已有两名仅着轻薄纱衣,低眉顺目的侍女垂手而立,示意林夜可以入浴。
林夜脱下麻袍,踏入池中。
水温恰到好处,略烫的泉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确实令人肌肉松弛,精神舒缓。然而,就在他的皮肤彻底浸入水中的那一剎那——
【叮!你获得了DEBUFF:精神迟缓......】
【叮!你获得了DEBUFF:灵魂恍惚.....】
【叮!你获得了DEBUFF: 五感迟钝.....】
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几乎同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林夜眼神骤然一凝,但身体却放松地靠在池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果然!这净化环节有问题!
这泉水无色无味,药性隐蔽温和,借着高温促使毛孔舒张,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林夜的身体,目标直指武者的精神核心与感知系统。
若是没有系统的提示音,就连林夜这敏锐的感知,恐怕都不曾察觉这温泉水有问题。
就在这些负面状态即将生效的瞬间——
【机制方法不侵生效!所有负面效果无效!】
另一条更简洁、更霸道的提示音覆盖了前者。
所有侵入的异常能量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殆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林夜心里冷笑一声:独立的冰国?恐怕早已成了他人傀儡。
什么沐浴更衣,诵经祈祷,全是幌子。
让我们走这一遭,是为了悄无声息地削弱我们三人,尤其是可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外来武者”的实力。
可惜,算盘打错了地方。
林夜瞥了一眼放在远处石台上的麻袍:
神庙方要求不能携带任何物品,连CR手环都被收走,显然是为了防止他们通讯、探测或者使用某些科技或特殊灵器。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所谓的仪式,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削弱与监控。
药性不强,应该是追求隐蔽和持续性,短时间内不会造成明显不适,以免我们立刻翻脸。
林夜心想着。
苏师姐和余师姐那边......林夜心念一转:
神庙方只打算轻度削弱三人实力,应当不打算在这动手。
况且以苏清寒和余寒衣的实力,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想通这一切,林夜反而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愜意地撩起水,洗了洗脸。
他将计就计,故意让眼神显得略微涣散,呼吸也调整得比平时稍慢一些,完美扮演着一个正在被“净化”影响,逐渐放松警惕的武者形象。
玉屏风另一侧,是另一番景象。
池子大小相仿,但布置更为精巧,香气也更馥郁。
苏清寒与余寒衣褪去麻袍,踏入池中。
温热泉水漫过肌肤,苏清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叹息。
她身材丰腴有致,肌肤在热气的蒸腾下泛起桃花般的淡粉,水珠沿着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深邃的沟壑。
她仰头靠在池边,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平日里那份凛然锋锐的御姐气质,此刻化作了慵懒与柔媚。
余寒衣则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她身段清瘦窈窕,浸在乳白色的泉水中,宛如一株亭亭玉立的青莲。
水面堪堪漫过她胸口,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她微微侧身,用手掬起一捧水,缓缓浇在肩头,动作轻缓,神色平静。
清丽绝伦的脸庞旁烟雾缭绕,长长的黑发如海藻般散浮在水面,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剔透,清冷中透着一丝不自知的诱惑。
烟雾缭绕,光影迷离........
约莫两刻钟后,有待女在屏风外轻声提醒时间已到。
三人各自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准备好的另一套洁净麻袍,被引到下一处——诵经室。
这是一间四壁刻满冰国古老祷文的圆形石室,中央只有一个蒲团,前方小几上放着一卷厚厚的,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经文
室内燃着一种味道很淡的线香,烟气笔直上升。
负责引导的换了一位年轻的女祭司,她面无表情地示意林夜坐在蒲团上,然后开始用冰国祭祀语吟诵起来,声音悠长而富有韵律,却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她念一段,便停顿一下,示意林夜三人跟着重复。
经文佶屈聱牙,含义晦涩,大致是赞颂冰原之灵的伟大,忏悔尘世生命的罪孽,祈求净化与指引之类。
诵经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漫长而枯燥。
结束后,又是简单的焚香叩拜,对着一个冰雕的抽象神像行礼。
整个流程繁琐却流于形式,透着一种程式化的冷漠。
当所有“净化”环节终于结束,天色已近黎明。
老年祭司再次出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道。
“三位贵客已得初步净化,冰原之灵会看到你们的诚意。请随我来,祭品已准备妥当,大祭司将在城门口亲自主持最后的祈福,送诸位前往冰渊入口。”
穿戴整齐后,三人跟随祭司走出神庙侧门,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
寒曜城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街道两旁稀疏的冰灯散发着幽蓝的光。他们被引至城门处。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寒曜城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幼,大多裹着厚厚的毛皮,沉默地站在街道两侧,眼神空洞或麻木地望着城门方向。
城门前的空地上,停放着一辆特制的冰橇车,车上覆盖着雪白的兽皮,兽皮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物体的轮廓,微微起伏,散发出惊人的寒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血腥与灵性的气息。
冰渊巨鲸的心脏。
大祭司已然站在了冰橇车前。她依旧只穿着那身单薄的、缀满冰晶的祭服,裸露的肌肤在破晓前最冷的寒风中,依旧温润如玉,不见丝毫瑟缩。
她背对城门,面向城内,跪在冰冷的雪地上,长长的雪发铺散在身后。
查科夫斯基城主和几位冰国贵族模样的人站在稍远的地方,神色肃穆。
大祭司双手高举过头,掌心向天,开始吟唱。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祭祀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苍凉,仿佛直接与天地风雪共鸣的歌调。她的声音不再缥缈,而是充满了穿透力,在寂静的黎明前的城池中回荡。
两侧的冰国百姓,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他们跟着大祭司的调子,开始低声吟诵,声音汇聚成一片模糊而虔诚的潮音。
林夜三人站在稍后位置,冷眼看着这一幕。
大祭司的吟唱越来越高亢,她身体微微前倾,跪伏下去,深深叩首。
然后起身,再叩首。
如此反复,每一次叩首都无比郑重。她在用冰国最古老的语言,向冰原之灵祈求原谅,祈求宽恕这些“惊扰圣域”的外来者,祈求赐予他们安全的通路,并愿意献上冰渊巨鲸的心脏作为赎罪的祭礼。
寒风卷起地面的雪沫,掠过她单薄的身躯,吹动她雪白的长发和冰晶饰物,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这一幕,在无数跪伏的百姓衬托下,显得无比神圣、悲壮,又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凄美。
半晌后,大祭司的祈祷终于到了尾声。
她最后深深叩首,良久才直起身,转向林夜三人。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中的空洞似乎被一种极度的疲惫取代,但声音却恢复了那种空灵缥缈:
“冰原之灵......已暂时平息了怒火。通往冰渊的呼吸之隙”将在朝阳完全跃出冰原的那一刻出现,持续不到一个时辰。带上祭品,出发吧。愿......冰灵庇佑你们。”
“我随你们一同前去。”
说罢,大祭司率先踏上了专属的特殊麋鹿车。
查科夫斯基赶紧上前,对林夜三人道:“三位使者,时机稍纵即逝,请速速出发!卫队会护送你们到冰渊入口附近,之后的路......就看诸位了。”他指了指那辆冰橇车,“巨鲸心脏离体不能超过六个时辰,否则灵性尽失。时间
紧迫。’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率先走向冰橇车。苏清寒和余寒衣紧随其后。
登上由几头强壮驯鹿拉动的特制冰橇车,坐在覆盖着厚实皮毛的车厢里,林夜透过车窗,回望了一眼逐渐亮起的天光下,那座沉默的寒曜城,以及城门口依旧跪伏在地的黑色人群,还有那个被搀扶着,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单薄
的雪白身影。
冰橇在卫队的护送下,开始向着北方那更加深邃、寒冷的冰原深处疾驰。
车厢内,只有驯鹿脖颈铃铛的脆响和冰橇滑过雪面的沙沙声。
苏清寒检查了一下固定在车厢前方的巨鲸心脏——那是一个被半透明寒冰冰封着的,足有半人大小,还在极其缓慢微弱搏动的深蓝色器官,散发着惊人的寒气和生命力波动。
别说,这冰渊巨鲸还真有点说法,说不定是天渊降临之后,异变突生的全新产物。
“这是赵狄给我的灵器——————浮华项链,注入精力值之后,可缓慢持续吸收自身不良状态。”
林夜通过CR手环在加密频道中通知两人后,便拿出了两个首饰。
在苏清寒与余寒衣疑惑的目光中,林夜开了口。
“大师姐,余寒衣,这是开学前给你们买的礼物,你们各挑一个,带上试试,看看好不好看?”
林夜的话音才刚落下,苏清寒和余寒衣便听懂了林夜的话中话。
中招了?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