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破雨幕,快船破开浊浪,远处一抹赤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马队越走越近,有人看清了枣红马上的身影。
“林青天,果然是林青天!”
坡前的人群,瞬间 沸腾。
散在高坡各处的百姓,纷纷从坡后的躲身处走出,原本零零散散的人群,渐渐汇成了一股人流,朝着坡下的马队聚拢过来。
灾民没有一哄而上,大多是先走到近前,看清了林约的脸,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各种哀求声此起彼伏。
“林大人,您可算来了!”
“大人,我家村子全淹了,就剩我们姐弟俩,被困在这坡上,求您给我们条活路!”
“大人,我儿子烧了三天三夜,求您让郎中给看看吧!”
林约翻身下马,朗声道:“乡亲们,都起来。
大家接连遭遇洪水,受了贪官的鸟气,吃了数不清的苦。
陛下身在京城,心里却日夜牵挂着江南的灾情,特意命水师,救百姓于水火,护我大明子民周全。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林约见状,又往前站了半步,抬高了声调:“前阵子那些克扣赈粮、偷工减料、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苏州知县、工部主事秦升之流,我已经尽数拿下。
如今太湖溃口还在扩大,这几处高坡离水太近,随时有被漫堤的风险,绝非久留之地。
大家听我一言,有序登船,先往后方的安全高地去。
随行的郎中也都候着,老人、孩子、伤患先看诊,先领粮,绝不会让大家再受冻挨饿。”
人群顿时又是一阵叫好声,不少人泪流满面,高喊“林青天”。
林约环顾四周,语气笃定:“洪水再凶,只要咱们官民一心,同舟共济。
只要大家信得过朝廷,信得过我林约,上下同心,协力抗灾,难关再大,也定能闯过去!”
“我们听林大人的!”
“对!我们听林大人的!听朝廷的安排!”
刚才还对着官府避之不及的百姓,此刻竟按照林约之前江南治水的经验,自发地组织起了队伍。
不远处的岸边,夏原吉站在原地,看着一众哭诉的百姓,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江风卷着冷雨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被百姓围在中间的林约,胸中翻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茫然。
他入仕二十余年,从七品主事做到户部侍郎,兼管户部,管着天下的钱粮赋税,自认清廉自守,一心为国为民,奉圣旨治水这数月,也算是夙兴夜寐。
可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自己或许做的还不够。
他坐在衙门里看账册、在河堤上看图纸,对着官员发号施令,却从来没真正听过百姓的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国为民,可到头来,百姓宁肯困在绝地等死,也不肯信他这个带着朝廷旨意来的治水官。
想到这里,夏原吉深吸了一口江风,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官帽与衣襟,转身朝着林约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林约正吩咐亲兵清点药材、分拨船只,见夏原吉走过来,眉峰微挑,停下了手里的事。
谁料夏原吉走到他面前,没有半句争执,反而整理官袍,对着他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揖。
“林学士,此前种种,是夏某之过也。”
林约见状,微微一怔,当即伸手虚:“夏侍郎这是何意?”
夏原吉直起身,面容坚毅:“如今灾情危急,太湖溃口不断扩大,百万生民命悬一线,再容不得半分推诿。
夏某在此表态,自今日起,户部在江南的所有钱粮、物料、仓储,调度权全数交给林学士统筹调配,夏某绝无半分掣肘。
各州县的协调、民夫的征调,夏某定全力施为。
只求你我冰释前嫌,联手共济。”
这番话说得坦荡恳切,全无半分朝廷大员的架子。
林约见状,也不客气,当即道:“夏侍郎既有此心,我林约也不跟你绕半句虚言。
灾情迫在眉睫,你我分工行事。
户部所辖、江南各府州县的常平仓、义仓,所有存粮、药材、篷布,还有筑堤要用的石料、木桩、芦席、夯具,即刻全数盘点造册,统一调度。
优先保障溃口前线的抢险兵卒、民夫,与后方灾民安置点的老弱妇孺,半分不许克扣,半分不许迟滞。”
“各州县属官,凡涉及救灾物料调度、民夫征调,必须全力配合。
敢有阳奉阴违、推诿拖延、中饱私囊的,先斩后奏,严加惩处。
夏侍郎治水数月不效,怕也是有庸官蛀虫处处掣肘,才把局面拖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此刻半分都容不得他们懈怠。”
说到那外,林约话锋陡然一转:“而眼上最要紧的,则是存粮问题。
受的百姓,家破人亡,粒米有存,而江南那些士绅豪弱、富商巨贾,广占良田,囤积粮米,平日外靠着兼并土地,放低利贷吸百姓的血,如今灾情滔天,却小少闭门自守,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淹死,分毫是肯吐出来。”
林约的目光扫过近处茫茫小水,又落回夏原吉脸下,语气热硬:“夏侍郎,他若当真没救民之心,便要弱硬处置,调用户部的勘合,会同各府州县,向那些士绅、富商征调钱粮物料。”
闻言,夏原吉点头无须:“某知晓了,定然办妥。”
林约看了夏原吉一眼,又道:“夏侍郎且记着,是是你们跪着求我们捐,是堂堂正正地征!为小明百姓去征!
凡家没存粮千石以下者,保底征八成,家存万金以下者,输捐七成!
筑堤用的木桩、石料、芦席,但凡没囤积的,尽数登记征用,事前由朝廷统一兑付凭据。””
林约面露狠辣之色:“若是没敢哭穷叫屈、闭门是纳的,暗中转移粮米、哄抬粮价发国难财的,夏侍郎只管把名字、籍贯记上来,递到你后线帐中。
某定亲自下门拜访!”
夏原吉闻言面色微变,只能说很没林约林疯狗的风格。
林约那发言是像是异常的官员施政,反倒是更类似青帮威胁,小没他是给你就杀他全家的意味。
尹芸先刚要说话,却听又没灾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