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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集齐符种,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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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

太白山脉,血雾深处。

一道浑身被浓郁血光包围的人影,正盘膝坐在虚空中,收回了望向寒烟坊的感应。

“……是万灵岛出身的小子么?”

此人浑身被浓郁血浆覆盖,看不清面...

白暮云话音未落,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几个正排在功勋登记台前的筑基修士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在她与林远之间来回逡巡,又迅速垂首,连衣袖摩擦的窸窣声都压得极低。太元宗驻点内素来规矩森严,可这位白鹤峰真传、掌律司执事弟子一开口,竟亲自为一名散修登记功勋——这等殊荣,三年来只听闻过两次,一次是星月盟假丹真人亲临,另一次,便是当年阎灵烛初入四柱时破例擢升。

林远眸光微敛,并未答话,只将手中文牒轻轻搁在青玉案上。那是一枚以秘银丝线缠绕的紫檀木牌,正面镌刻着“卢氏惊蛰”四字,背面则浮刻着三道细如游丝的剑痕,每一道都凝而不散,隐隐透出寒冽剑意。白暮云指尖掠过木牌,一缕清光自她袖口悄然逸出,无声无息没入剑痕之中。刹那间,木牌嗡鸣轻震,三道剑痕骤然亮起,竟在半空中幻化出三柄尺许长的虚影小剑,剑尖齐齐指向林远眉心,旋即倏然收敛,归于沉寂。

“通灵印·剑契已验。”她声音清越,却不高亢,似山涧流泉击石,“阴九蚀尸身、骨灵御座、白骨大剑、储物袋三只……功勋折算七千三百二十点。另,金风岭溃敌之战,荡寇关军令部加授‘破阵先锋’衔,赐功勋五百点。总计,七千八百二十点。”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林远双眼,眼底笑意未减,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锐利:“赵道友,你这七千八百二十点,虽未入榜,却已是今岁新晋筑基修士中第三高者。再添三百点,便稳稳踩在第八百名门槛之上。”

林远神色不动,只颔首道:“有劳白执事。”

白暮云唇角微扬,忽而侧身让开半步,指向身后那面高逾三丈的太元功勋榜:“赵道友且看——榜首那位,名唤卓寒川,功勋一万九千六百点。他三日前刚从冥骨城外围血雾谷归来,斩杀魔修筑基七层三人、炼气巅峰二十七人,夺回被劫灵脉两处,另得白骨观残卷一部,换算功勋三千四百点。”她指尖轻点榜上名字,金光微闪,“他如今正闭关参悟那残卷中的《玄阴骨煞图》,据说,若能参透其中三成,便可将自身玄阴骨煞凝为实质,届时战力再跃一阶。”

林远目光扫过卓寒川之名,瞳孔深处似有寒潭微澜。他并未接话,只静静听着。白暮云却似早料到此般反应,转而指向榜尾:“再看这第八百名,名唤陈砚舟,功勋七千八百一十九点。此人原是落星陈氏旁支,去年才借族中荐举入太元外门,筑基不过一年零三个月。他前日于青鸾峡伏击一支魔修斥候队,以符箓困杀筑基三层修士一人,余者尽数生擒,缴获血河宗‘赤虺毒砂’三百斤,换功勋三百零一点。”

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仿佛只是陈述寻常事,可林远耳中,却似有冰珠坠玉盘,颗颗敲在心弦之上。

“功勋非虚数,乃性命所系,机缘所凭。”白暮云终于收回手指,袖口拂过案沿,带起一缕极淡的栀子冷香,“赵道友既已踏足此地,当知太元宗立榜之意不在争名,而在砺刃。凡入榜者,皆可凭功勋兑取‘登云梯’名额——每月仅限三人,登梯直入太元藏经阁第三层,择选任意一部七阶功法抄录三日。更可凭功勋点,向宗门匠造司申领定制法器胚体,或请丹鼎峰长老代为炼制特需丹药。”

她微微停顿,目光如静水映月:“譬如,赵道友手中那部《赤羽金乌功》,若欲速成【金乌遁】,除万丈高空采煞外,尚有一途——以‘登云梯’名额,换取藏经阁中《九曜引煞诀》残篇。此诀虽仅存其一,却载有‘以火炼火、借阳养阳’之秘法,可将万煞轮中流火金乌煞,引渡一丝入己身,伪作采炼所得。此法需耗功勋三千点,且须宗门匠造司特制‘赤炎淬心炉’辅佐,炉成之日,神通自成。”

林远心头微震,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早知万煞轮中那一缕流火金乌煞,本就是当年蝶山孙氏遗府中偶然所得——那孙氏老祖曾以此煞为引,炼就三十六枚‘金乌耀世符’,每一枚皆可化作一轮烈日灼烧敌神。此等秘辛,白暮云竟如数家珍?她究竟是如何得知?

他尚未开口,白暮云已似看穿其思,笑意渐深:“赵道友不必疑我消息来源。太元宗三十六峰,各有监察司职。白鹤峰掌律司,不单管束门规,亦统摄各峰对外谍报。蝶山孙氏遗府异象初显,冥骨城白骨观已遣真传潜入探查,而我太元,早在三月前便布下‘千机蛛网’于血雾谷周边。阴九蚀记忆中那些蛛丝马迹,赵道友以为,当真只有你一人窥见么?”

林远呼吸一滞,指尖悄然扣紧青玉案沿。原来如此。原来自己拼死搏杀、险中夺命所得的情报,在太元宗眼中,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早已预判的落子。那阴九蚀的记忆,怕是早已被白鹤峰暗中截留复刻,只待他现身,便以此为饵,钓他入局。

白暮云见他神色微变,笑意愈盛,忽然压低声音:“赵道友且安心。你之功勋,皆由军令部亲手核算,毫厘不差。白鹤峰所图,非你所得,而是你所‘能’——通灵印、化形印、烛照幽、玄浊泾、行须臾……你身负五道真传级神通,却无一门出自太元宗谱。此等奇才,若不入我宗门,岂非暴殄天物?”

她语调柔和,字字却似重锤:“卓寒川修的是《玄阴骨煞图》,阎灵烛练的是《玄阳道兵录》,林天天参悟的是《星陨天机策》……他们皆为四柱真传,所承皆是太元嫡系大道。而赵道友,你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以灵兽为契,以神魂为炉,以血雾为薪,炼就一条独属己身的‘通灵化形’之道。此道若成,不逊真传,甚至……更近大道本源。”

林远喉结微动,终是缓缓开口:“白执事谬赞。在下不过一介散修,侥幸得些机缘,何敢妄谈大道?”

“散修?”白暮云轻笑一声,指尖忽朝远处一指,“那喻观海,亦是散修出身。他三年前不过炼气九层,因擅炼傀儡,被陈族收为客卿。如今他手上那具‘玄甲地龙傀’,已可硬撼筑基四层修士。陈族老祖亲口赞其‘巧夺天工,直追匠造司首席’。赵道友可知,他为何甘愿屈居陈族?”

林远顺她所指望去。喻观海仍站在人群末尾,肩背微佝,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面前一位负责登记的太元弟子正皱眉翻阅其文牒,似在核对其功勋明细,而喻观海额角沁汗,眼神却倔强地盯着那面功勋榜,仿佛要将榜首卓寒川的名字刻进骨里。

“因他明白,散修之难,不在修为,而在孤绝。”白暮云声音渐沉,如古钟余韵,“无宗门供奉,无师长指点,无同侪砥砺,无秘境试炼……纵有惊世之才,亦如明珠蒙尘。赵道友,你若愿入太元,白鹤峰可为你设‘通灵别院’,专研此道;匠造司愿供万斤玄铁,任你铸炼灵兽傀儡;丹鼎峰可为你开‘地母乳池’,每月供应三滴地母之乳——此物,连四柱真传,亦需以功勋兑换。”

她目光灼灼,直刺林远心魄:“条件唯二:其一,你须将通灵印、化形印之修炼心得,录于《通灵真解》残卷之上,交由白鹤峰存档;其二,三年之内,助太元宗取得蝶山孙氏遗府核心密钥‘玉脉通玄印’。此印乃开启遗府最后一重禁制之钥,亦是孙氏血脉嫡系方能激活之物。而据我所知……”

她忽然停顿,视线如电,钉在林远左腕内侧一道几不可察的淡青色纹路之上——那是通灵印初成时,赤兀虺妖力反哺所留下的隐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你腕上那道青痕,正是玉脉通玄体初醒之兆。此体虽未大成,却已与孙氏血脉产生共鸣。若假以时日,待你化形印大成,神魂与赤兀虺彻底交融,此痕必化玉色,届时,你便是遗府最天然的‘钥匙’。”

林远浑身血液似被冻住。他猛地抬手,宽大袖袍瞬间滑落,遮住左腕。可那道青痕,早已被白暮云烙进眼底。

空气凝滞如铅。功勋登记台前,数十名修士屏息如僵,连远处传来的一声凄厉鸦鸣都显得刺耳无比。

白暮云却不再逼迫,只轻轻推开案上一枚青铜铃铛。叮——一声清越长鸣,荡开无形涟漪,周遭众人陡然如梦初醒,纷纷低头,装作忙碌,再不敢抬眼。

“赵道友不必急着答复。”她指尖拂过铃铛表面,留下一道浅浅水痕,“白鹤峰为你预留三月时间。三月之后,若你愿入宗门,此铃自会响起三次。若不愿……”

她笑意淡去,眸中冰寒乍现:“那阴九蚀虽死,白骨观第七真传之位,却非空悬。观主座下,尚有三位筑基后期真传,皆在闭关冲击金丹。其中一人,名唤‘骨魇’,曾与阴九蚀同修《白骨生灵咒》,最擅‘噬魂炼骨’之术。他若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循着阴九蚀神魂湮灭前最后一线气息,寻至玉阳山。”

林远瞳孔骤缩。他自然知晓——噬魂炼骨者,可借死者残魂为引,逆溯因果,直指仇家本源。阴九蚀虽死,其神魂被【烛照幽】彻底焚尽,可那骨魇若真出手,未必不能从灰烬中扒出一丝痕迹。

“玉阳山,终究不是铁板一块。”白暮云起身,白衣胜雪,飘然若仙,“卢氏气运,靠的是一位惊蛰老祖。而惊蛰老祖……若陨于骨魇之手,卢氏,便只剩一座空山。”

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影清瘦如竹:“对了,赵道友方才所见那喻观海……他并非被陈族驱逐。而是主动请缨,携三具‘玄甲地龙傀’,申请调往冥骨城前线。因他查到,陈族季脉所居之灵渐岛,近日频现血雾渗漏,岛上灵植枯萎,孩童夜啼不止……那血雾源头,正来自蝶山遗府泄露的‘腐心煞’。”

林远霍然抬头,目光如剑,刺向喻观海背影。

白暮云已行至廊柱阴影之下,声音随风飘来,轻若耳语:“腐心煞不伤肉身,专蚀灵根。灵渐岛三百余口,已有十七人灵根溃散。喻观海求陈族不得,只能自己来闯荡寇关,求取‘净煞符’——此符,唯有太元宗匠造司可制,需耗功勋两千点。他如今,功勋仅剩一百二十三点。”

光影交错间,白暮云身影渐淡,唯余一缕栀子冷香萦绕不散。

林远伫立原地,青玉案上,那枚紫檀木牌静静躺着,三道剑痕幽光流转,映得他眸底一片寒潭深水。

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木牌边缘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此前催动【玄浊泾】时,真元过载所致。裂痕深处,一抹极淡的玉色,正悄然弥漫,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无可阻挡。

功勋榜上,第八百名陈砚舟的名字,正微微闪烁,似在等待下一个名字,将其取代。

而榜首卓寒川之名,光芒炽烈,如悬空烈日,灼得人睁不开眼。

林远深深吸气,胸膛起伏间,一股混杂着地母乳香与赤兀虺腥气的气息悄然弥散。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玉阳山后崖,那株被自己亲手移栽的第三株地母血精——根须之下,土壤深处,正有无数细若游丝的玉脉,如活物般缓缓搏动,每一次律动,都牵引着整座山峦的地气,向那株幼苗疯狂汇聚。

原来,玉脉通玄体,早已在他体内扎根。

原来,白暮云所言,句句属实。

原来,这天地棋局,他早非观棋者,而是……一颗被各方势力暗中落下的棋子。

林远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伸手,将那枚紫檀木牌收入袖中,动作平静如常。

“白执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嘈杂人声,“烦请转告贵峰主——赵某愿领‘登云梯’名额。三日后,登梯之时,还望匠造司备好赤炎淬心炉。”

白暮云离去的方向,光影微漾,似有一声极轻的笑,随风而逝。

林远转身,走向功勋榜。他脚步不疾不徐,青衫下摆拂过地面,竟无一丝尘埃沾染。经过喻观海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袖中一枚温润玉简悄然滑落,不偏不倚,正落在喻观海脚边。

喻观海愕然低头,只见玉简上镌刻二字:净煞。

他猛地抬头,林远已行至榜前,背影挺拔如松,正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青光,轻轻点向功勋榜空白处——那里,即将浮现一个崭新的名字。

“玉阳……赵清河。”

青光落下,金字初绽,如晨曦初破云层。

榜下众人,仰首凝望,无人言语。唯有风过长廊,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血雾弥漫的西南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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