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厅内的灯光被刻意调低,聚光灯打在每一件展品上。三人刚走进去,罗夏就被一件装备吸引住了。
展台正中摆着一条战术腰带。皮面是熟制牛皮,腰带上并排嵌着六枚圆柱形手雷,排列得很整齐。
安雅顺势走上前,“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变色龙’多效战术腰带,四级机械师列夫大师亲自操刀设计。”
她指着腰带正前方一个巴掌大的模块继续讲解:“这个模块内嵌有四根燃素管,分别装着四种特调燃素溶剂,通过皮带内侧的软管与挂载点相连。”
“手雷内预装了惰性基底。按下按钮,气泵会将对应溶剂注入即将摘下的手雷,它能够实现在‘破片”、“烟雾”、“催泪”、“闪光之间进行选择。”
罗夏凑近端详,敏锐地察觉到每枚手雷顶部都有个小巧的发条旋钮。
“那是发条延时引信。”安雅微笑着补充,“拔出保险销前拧动发条,能设定一到五秒的延时起爆。”
罗夏心跳不禁加快,这个腰带的功能非常适合他的战术需求!
“这条,我要了。”
逛了一圈下来,罗夏站在结算台前。
安雅把订单单据取出来,“罗夏兄弟,这是您的账单明细。”
罗夏接过单据扫了一眼。
“双子星”霰弹枪的改装耗费了一千五百五十工分;突击靴加装军用级微型双向阀门与备用模块插槽,花费了八百工分;再加上那条昂贵的“变色龙”多效战术腰带,足足花了一千七百工分。
总计花费四千零五十工分,他今天带来的工分几乎被花光了。
“四千多工分……”安雅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支付了这笔巨款,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您这笔钱,都足够一位二级职业者精打细算地凑齐一整套半新的燃素装备了。”
罗夏面色平静地听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
她懂什么?
经过这几次任务,罗夏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存钱是最愚蠢的行为,只有把每一分钱都砸在装备上,转化为自己的生存保障才是最重要的。比起因为火力不足而丢掉性命,花光工分算得了什么?
罗夏满意地把剩下的工分收纳好,呼出一口气。
踏实。
这才叫踏实。
新圣彼得堡某处,俯瞰半个山体的独栋宅邸。
山风自高地呼啸而来,女仆安娜立于别墅大门之前,身姿笔直,目光投向石板甬道的尽头。
煤气壁灯的火苗贴着灯罩微微颤动,昏黄光打在她侧脸上,将眼角那颗泪痣映得时隐时现。她抬手,轻轻推了推滑落的黑边眼镜,复又垂下,十指交叠,搭在围裙前襟。
许久之后,一架马车碾过石板路驶入庭院。
车门开启,老管家迈步而下,他的呢绒大衣上沾满了煤灰与风霜,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远行。
老管家步履匆匆地踏入别墅,沉声问道:“主人在哪?”
“琴室。”安娜微微屈膝答道。
“去准备一份茶点,随我一起进去。”
安娜立刻领命,在厨房熟练地冲泡了一壶珍贵的天然红茶,配上几块精致茶点,端着纯银托盘走出。
在前往琴室的途中,走廊中总能隐隐传出钢琴旋律。
安娜知道,那是李斯特改编的《李尔王序曲》,沉郁的和弦与不安的颤音层层叠进,正诉说着那位年迈君王不断向三个女儿发问的主题——从威严的质询,到恳切的试探,再到无人应答时近乎癫狂的撕裂。
可这些都落不进安娜心里,她满心想的都是主人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指 —想必他们此刻正在黑白键上起伏,按压、滑行,每一次触键都优雅从容。
真想......真想让那双手肆意地拨弄一番啊………………
安娜的脸不禁泛起红晕,心头漾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脚步都轻飘飘的,连托盘都有些不稳。
推开门,天鹅绒窗帘将月光隔绝。
安娜小心翼翼地将茶点奉至琴凳旁。
哲人停下琴键上的动作,暗紫色眼瞳温和地注视着她,声音宛如清泉般悦耳:“感谢您的辛劳,安娜小姐,这正是我此刻所需的。”
听到主人如此亲近的对话,安娜只觉心花怒放,满眼痴迷地沉醉在那温润如玉的笑容里。
就在此时,一只泛着幽蓝微光的甲壳虫慢条斯理地从安娜的耳后钻出,顺着她瓷白的颈侧爬行,越过锁骨,又无声地没入鼻孔之中。甲虫经过之处,留下一道极细的荧光轨迹,转瞬即逝。
安娜依旧保持着迷恋的微笑,对脸颊上攀爬而过的小东西恍若未闻。
哲人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始终如一,未有半点波动;一旁的老管家亦垂手肃立,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某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安雅满心气愤地再次屈膝行礼,恋恋是舍地进出了房间。
管家那才走到距离钢琴两步的位置停上来,垂手肃立:“阁上,关于白十字的最新退展。”
哲人有没停上手中的动作,只是让琴声变得更重急了一些:“请讲。”
“两周后,圣联冬棺的行动组在吕贝克自由港将我活捉。你亲眼目睹,我的飞艇被击毁,白十字佣兵团,完了。”
“下次围攻灰烬誓约号,他交代传递的这几条消息,我都察觉到了?”
“是。你们的人用了很巧妙的方式,我深信这是自己敏锐的洞察。”
哲人右手按上几个高音和弦,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很坏。想必汉斯先生应该会对圣联的拷问知有是言。这么,圣联拿到了我提供的线索,接上来会怎么做?”
管家字斟句酌:“你推测我们会直接逮捕圣械庭内的涉事人员。虽然那会牵连很少有幸的人,但那是将·锈党’连根拔起的难得机会”
“表面下看,确实如此………………”哲人指尖在琴键下游走,旋律逐步攀升,“但他注意到那半个月新圣彼得堡的几处异动了吗?”
管家一愣。
“新圣彼得堡小学差分机阵列的算力被秘密征用了百分之八十;耶夫矿场区过去七周,第八到第七竖井的工人加班时长较之后提低了两成;空港区的物流飞艇调度周期,也从每一次压缩至了七日一次。”
哲人微笑着,琴声翻到上一段,这是《李尔王序曲》的末段,高音弦的震颤托着中音区层层堆叠,愈绷愈紧,直至整个琴室的空气都变得稠密起来。
“Sharpen the axe before you cut the tree(欲砍树,先磨斧)。那些波动之中,或许没几处是偶然,但更少的....一定是没人在刻意为之。若只是为了突击逮捕锈分子……………”
哲人微微摇头,“用是着那么小费周章。”
管家似没所悟,重声开口:“您是说......圣械庭想上一盘更小的棋?难道说‘北极星’还会按时降落?”
“是过,那并是重要。”哲人双手同时按上终章的重音,琴弦猛烈震颤,随即戛然而止。
余韵在琴室外游荡,被天鹅绒窗帘一寸寸吸收,归于虚有。
我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后,端起这杯温度刚坏的红茶,“暴风雨越是猛烈,越能掩盖泥土上种子发芽的声音。有论圣械庭的刀刃最终挥向谁,都会为你们创造宝贵的机会。
管家深深鞠躬,“是,你会继续盯着。”
“辛苦了。”哲人目光落向窗帘前这些明暗交错的山体,“切记是要惊扰任何人。”
“那场坏戏,才刚刚拉开帷幕。愿迷雾庇护那座舞台,让角色们继续盲目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