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杰克已经到家了,剩下就等老妈来天台见我,”柯明庆心想道,“讲道理......她可是问号级,总不可能迟钝到没意识到天台上坐着一个人吧?”
这是08月03日的上午十点钟,白杰克坐在天台栏杆上,正襟危坐地等待着夏雯娜的到来。
而此时,柯明庆和夏子梨、夏宁稚三人正漫步在万象商业街上,裹挟着热浪的微风吹起了他们的发丝。
一整条长街的大理石路面都暴晒在阳光下,一辆辆出租车鸣着喇叭驶过。
人流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头顶的广告灯牌上方放映着由超级英雄“打铁侠”代言的时装广告。
柯明庆用手机玩着扫雷,夏子梨戴上苹果耳机,用MP3听着歌。
夏宁稚则走在二人身后,她毛手毛脚的,时而摸摸柯明庆的头发,时而揉揉夏子梨的肩膀,以戏弄他们为乐。
相比小时候,她其实已经算收敛,以前的夏宁稚真的是把自己的弟弟妹妹当作玩具玩的。
下一刻,忽如其来一片狂风从头顶扫过,吹起了三人的头发,接着整个世界都暗了一分,嘶哑的鸦鸣传遍四周。
柯明庆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
他看见一个通体漆黑的人影裹挟着鸦群从高楼大厦之间掠过,像是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飘了过去,空气都冷了几分。
夏宁稚“喔”了一声,把手举过头顶遮挡着阳光,好奇地注视着雨鸦从头顶飞过。半晌,他的背影化作一个黑点逐渐远去。
她说:“他可真忙,才刚从外国回来就这么忙么?”
柯明庆很快便收回目光,接着玩自己的手机:
“还不是因为雨鸦对黎京英雄公司培养的新人不放心,什么事都亲自上阵,感觉他活不到五十岁就得过劳而死。”
夏子梨默然不语,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刚买来的柠檬水。
她本身对雨鸦没什么好感,最近发生的事更是添上了一把火:如果不是雨鸦,柯明庆就不会成为一名超级英雄,也不会被卷入与钟表客的纷争之中。
之前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哥哥可能就被钟表客的模仿者肢解了。于是她强忍着自己没有参与到讨论当中。
倒不如说,不骂这个乌鸦人都不错了。
而这一会儿,大街上的市民要么尖叫着,要么拿起手机试图捕捉到鸦群的尾影。
然而就在这一刻,雨鸦似乎察觉到了大街上的三人,在半空中微微停滞了一刻,用眼角余光瞥向街道的角落,与柯明庆对上了视线。
“年轻人......走路要把背挺直。”雨鸦眯起眼睛,透过头盔,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嘶哑的声音。
柯明庆愣住了,从手机上抬眼与雨鸦对上了目光,一时间四周议论纷纷。
“这不是上次校车上那个高中生吗?”
“就是对雨鸦说教的那一个?”
“有这么巧吗?”
“我笑了,雨鸦怎么对他这么关心?”
话语间,周围的人群纷纷把摄像头转了过来。
得亏夏子梨及时向上撑开了一把遮阳伞,用伞面遮住她和柯明庆的身影。
下一瞬间,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雨鸦再度带着鸦潮冲向了云端之上,吸引去了他人的注意。
“笨死了......你还傻愣着做什么,就这么喜欢被别人拍?”
夏子梨微微沉着一张小脸,说着牵起柯明庆的手,一边用遮阳伞遮住其他人的视线和镜头,一边带着他快步走向街角。
夏宁稚被甩在一边,倒是正好避开了路人的摄像头。她先是一愣,随后穿过人群,微笑着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后,夏子梨才缓缓收起了遮阳伞,少年少女的身形又一次暴露在日光中。
直到这一刻,柯明庆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说:“我服了,这个乌鸦人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上次我在校车上呛了他,他记仇了。”
“可能是吧,一个超级英雄就这种气量,亏你还那么崇拜他。”夏子梨讥讽道。
“哦吼吼,年轻人,走路记得要把背挺直。”夏宁稚抬起拳头抵着嘴唇,模仿着雨鸦的语气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
柯明庆和夏子梨同时扭头,目光鄙夷地看了夏宁稚一眼。
“哎,快走吧快走吧,瞧这个乌鸦人给你迷的………………”夏宁稚勾了勾嘴角,从身后抓住柯明庆的肩膀,推着他走向万象城商场。
夏子梨微微耸肩,走在两人身后,阳光照在她清丽的小脸上,她额角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摇曳。
“对了,姐姐,你对蓝鸽怎么想?”过了一会儿,夏子梨忽然问。
夏宁稚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看到雨鸦,不就会想起他那个跟屁虫么?”
“嗯,说的也是……………”夏宁稚略作思考,然后说,“我觉得蓝鸽挺好的,很有活力的,说话很风趣。但按照我多年八卦的经验,说不定他面具下面意外的是一个特别闷骚的人呢,很多超级英雄是反差怪。”
柯明庆翻了个白眼,他都能想象出身后夏子梨的表情了。
妹妹走在后边憋着笑,肩膀微微发抖,低下头没让姐姐看见她的表情。
片刻之后,她掏出手机,给柯明庆发去信息。
【茶梨九世:听见没有?你这个把妹妹当抱枕的闷骚男。】
【柯明庆:老妹你这是诬告好么?我申请在家里走廊安装监控,然后你就明白自己梦游得有多严重了。】
夏子梨的手指微微一顿,半晌才发去信息。
【茶梨九世:我当时真的梦游了?】
【柯明庆:算了算了,就当我当时把你拐走当抱枕了好吧。】
商场的门自动向两侧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夏宁稚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呻吟了一声,而后先一步踏入其中。
她背着双手,微微翘起嘴角,漫无目的地走在商场里,目光在礼品店的展示柜之间游移。
两个月之后就是夏子梨的生日了,夏宁稚还在想到时要给她挑什么礼物,所以想来商场逛逛,找找灵感。
柯明庆则是低垂着头,和夏子梨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两人都比较宅,对逛商场其实没什么兴趣,这次是陪着夏宁稚来的。
此刻柯明庆正专心于白杰克的视角,但他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像一个人机,于是随便找了一个话题,对夏子梨问:
“老妹……………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老妈真的是天然呆么?”
夏子梨沉默了一小会,扭过头来,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然呢?世界上还有比老妈更呆的人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哦,那你觉得她会不会是那种白切黑的类型?”柯明庆又问。说实话,他现在很慌,所以随便找找话题缓解着紧张的心情。
夏子梨想了想:“不是说天然呆切开都是黑的么?老妈之前没少坑过我们。”
“比如?”
“比如她让二姐和你结婚......莫名其妙,当时吓了我一跳。”
“那不是得怪某一个人么?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好难猜啊。”
他们再度把鄙夷的目光投向了夏宁稚的背影。
夏宁稚听见两人的对话,一边叹气一边摇着头看向二人:
“哎,早知道姐姐就录音下来了,晚点儿在老妈耳边循环播放,看她收不收拾你们两个在背后说她坏话的小鬼。’
“别转移话题。”“那件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果咩纳塞。”夏宁稚吐了吐舌,双手合十,用蹩脚的日语道歉,“当时是姐姐脑子抽筋了,好了吧好了吧,可以原谅我么?”
说着,她没等两人回应,便接着他们的肩膀笑着步入了一家密室逃脱的店中。
夏宁稚交了钱,和一批青年组团,走入了一个被命名为《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事件》的密室内部。
夏宁稚一个人走在最前头带队,夏子梨和柯明庆则是并肩走在后边,穿过黑暗的长廊,他们进入了一个阴恻恻的厕所内部。
黑暗中闪着一点点幽光,隔间的木门一开一合,咯吱咯吱地响着,但夏子梨又怎么会被这种东西吓到。
作为一个魔法少女,她见过太多更吓人的东西了。
可下一刻,她忽然看见足底的影子里有一个简笔画女孩在笑。她血色的嘴角在一片幽暗中高高咧起,低低的笑声从那里传了出来。
夏子梨微微一怔。
其他客人还以为这是密室的特效,纷纷被吓了一跳,逃窜似地从她身旁散开。
“刚才那是什么?”
“我看见那个女生的影子里有鬼在笑。’
“现在的密室这么真实吗?”
“有点恐怖了,要不我们离她远一点。”
议论声中,夏子梨缓缓垂下了头,可这时候柯明庆忽然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他指尖的温凉触感传入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愣了一会儿,抬眼看着柯明庆,他牵着她的手,仿佛无事发生般地向前走去,他的手很温暖,她不自觉抓紧了他的手指。
少年和少女在黑暗中无声地往前走去。
同一时间,老京麦街区,夏柯家的住宅楼。
由于这一会儿,柯明庆和夏子梨被三姐拉去逛商场,大哥和二姐则去了佐罗的咖啡厅,老爹日常查无此人。
于是乎,夏雯娜单独在家。
白杰克心中明白,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错过了今天,恐怕很难再等到这样的时机。
此时此刻,白杰克坐在天台的栏杆上方,哼着歌,一边用手杖敲打着地面,一边凝视着不远处的那一扇铁门。
他的头顶光秃秃的,这是因为他将礼帽留在了隔壁那一栋住宅楼内部——以防万一,他给自己留这么一条退路;必要时,他可以通过礼帽的能力来让自己瞬移至隔壁的楼栋。
其实柯明庆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他明白这只是一具可有可无的人偶,死了也无所谓。但对方总归是一个难以预料的外星人,还是多留一条退路为妙。
不一会儿,伴随着“咯吱”一声,这扇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了。
“噢,外星人小姐,我们就别躲躲藏藏的了,我知道你害羞,但大大方方地来见我吧。”
白杰克说着吹了个口哨,为自己壮壮胆。
门被彻底打开了。然而,他却没有看见人类的轮廓,一片黑暗正笼罩着门后的廊道,伸手不见五指。下一瞬间,他忽然看见了一条机械般的触手伸了出来。
紧接着,家中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不对,不是灯光,也不是家中。
准确来说,像是那一条银灰色的机械触手关掉了笼罩在人世间的灯,阳光在这一刻褪去了,仿佛无穷无尽的积雨云笼罩了天幕,世界昏暗了下来。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深邃而温柔的黑暗笼罩了四面八方。
白杰克微微怔住了。
下一刻,他忽然看见了月光。循着光芒的来源抬起头来,看见了一轮圆月正孤悬于头顶。
柯明庆愕然了。
不对......那是月球?他想。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正置身于荒芜宇宙的内部,流星从天幕飞逝而过,其中有一艘艘极具科技感的舰艇的影子。
那阵喑哑的低语声仍然笼罩着这一片孤寂的世界。
半晌,白杰克从头顶那一片广袤的星空回过神来,扭头环顾四周,此刻已然见不着任何一栋建筑物。
他屁股底下的这一座住宅楼就好像被人连根拔起,送入了无垠的宇宙之中。
不过,这多半不是真正的宇宙,白杰克心里猜想,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尝试着开口念道:
“乌鸦人是Gay。”
他不仅能够出声,身体还能感受到重力的影响,紧贴在栏杆上方,这有悖于常识,基本可以说明四周并不是真正的真空环境。
不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一阵嘶哑的低语。但白杰克听不清,也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婴儿摇篮之中,听见母亲哼唱着的摇篮曲。
白杰克吃了一惊,随后才缓缓回过神来,思考着对策。
“对了,我还有礼帽来着。”他忽然想到,“通过礼帽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妈不会真的到把我们家传送到太空去吧?”
他的魔术礼帽自带一个窥视视角,方才他将礼帽放置在了附近一栋居民楼的天台。
而此时此刻,他透过魔术礼帽的视角,正观察着老京麦街区角落的那一栋三层住宅楼,也就是他们的家。
从礼帽视角望去,他们的住宅楼分明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只不过天台之上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分明白杰克正坐在栏杆上。
柯明庆很快就想通了。这应该是一个认知屏蔽结界,恐怕除了此刻正位于住宅楼内部的人以外,其他人不会看见这片“宇宙”。
“你还能更热情一点么,外星人小姐?如果你还不出来见我,那我可要开始闹了,没错,闹到你愿意搭理我为止。
白杰克这么说着,忽而伸出右手,从道具栏中取出“灾厄骰子”握在掌心中。
他一边从栏杆上站起身来,一边尝试着向天台的地面上抛出了一枚骰子。
下一瞬间,骰子砰然落地,最顶端一面为数字“5”。
【点数5:召唤一片机枪,以灾厄之骰的落地点进行一次大范围扫射。】
骰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天空中骤然升起了一把把机枪,枪口扭转,对准大地,轰然扫射而下。枪火短暂地撕裂了黑暗,照亮了这个漆黑的世界。
然而,那一片枪林弹雨在落向这栋住宅楼的瞬间,便如同坠入了大海那般,仅仅在空气中荡出一片涟漪,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噢,外星人小姐,你真的很让我没有安全感。”白杰克阖上了那一本《妈妈再打我一次》,喃喃地说,“哪有人是这样接待客人的?”
话音落下,从走廊的阴影之中,一个浑身覆盖着黑白噪点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从身体轮廓看来那是一个女人,她的曲线优美,令人浮想联翩。但诡异的是,她的身后升起了一根根机械质感的触手,此刻这些机械触须正漂浮在半空之中。
夏雯娜并没有开口,只是隔着那些只会在故障电视机上出现的噪点,静静地注视着白杰克的身影。
白杰克很想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全身上下他只能看清她的眼神,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瞳孔中同样充斥着诡异的黑白噪点。
噪点跳荡着、浮动着,令她的眼神看起来飘忽不定。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你。”白杰克说着,竖起一根手指,“您应该已经知道‘玩家’的存在了吧,那么您应该也知道玩家的目的是‘灭绝地球上的超人种’。”
夏雯娜点了点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机械般冰冷而优雅,一根根机械触须随之微微起伏。
她拥有着柯明庆见过的最优雅的女性身姿。
“按理来说,这和您的侵略计划不谋而合才对。”白杰克低声说,“毕竟没了超人种,外星军队进入蓝星如入无人之境。”
夏雯娜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宇宙闪烁着星光,从头顶划过的流星同样美不胜收,但从白杰克口中吐出的语言却没有那么优美,他说:
“那么,站在一名玩家的立场上,我正式向您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我打算操死你的所有家人,顺带着干掉世界上所有的超人种,你会如何抉择呢?”
他顿了顿,微微压低脸庞:“是和我们合作,还是......与我们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