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雄鸡妖虽身负重伤,但性命暂且无忧的模样,张元松了口气,开口道:“山鸡哥,你没事就好。”
“羊哥呢,它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雄鸡妖前踏的鸡爪为之一顿。
它低下头:“老山羊它,牺牲了......为了掩护我和许多小妖撤退,它孤身一妖,挡住了数只腐败蜘蛛头目。”
“最终,它葬送在坍塌的蜘蛛巢穴内………………”
张元忽然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干涩。
这一路走来,他见多了敌对小妖的死亡,也见了不少己方队伍小妖的丧命,可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心头震动。
“原来,我并非见惯生死,只是因为,死亡的那些小妖,与我并无牵连,所以我能像旁观者一样,视若无睹。”
但山羊妖不同。
虽然最初的相遇,双方有些冲突与矛盾。
但后来,是它暗中行动,让其他来找小青团治疗的小妖乖乖付“诊金”。
在他没有手下时,也是山羊妖将麾下的蛤蟆四兄弟划拨给他。
一人一妖间虽交流极少,但却隐有默契。
可现在,山羊,死了......
一个自己认识的,活生生的“熟人”,就这么没了。
一时间,张元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雄鸡妖走上前来,用自己那有多处腐蚀迹象的翅膀,拍了拍张元的肩膀:“这是老山羊自己的选择。
“我们......带着它的希望,继续向前,登上山顶,夺回山神大权,便是对它最好的怀念。”
“愿此行,终抵山巅。”张元轻声道。
“是这样的,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有文化的,总结得很到位啊。”雄鸡妖颇为惊讶的看了眼张元。
张元深吸口气,摇摇头:“我这算什么?倒是山鸡哥你,没看出来,还挺会安慰人的?”
雄鸡妖瞥了眼张元,默默收回翅膀。
本不想再理会这家伙,但看到不远处沉睡的小青团,它不得不主动开口:“青统领她,怎么样了?”
“我看见她出手,阻止了黑色浪潮的肆虐。”
“那样‘灾劫’,就算能拦下来,也必然要付出代价。青统领她,没事吧?”
“她啊......”张元轻轻摇头:“队长累了,休息会就好。”
污染地脉的事,他没有说。
雄鸡妖没有为其他妖怪疗伤的能力,此事告诉它,也只是徒增烦恼。
更何况这种事情,小青团自己没说,他也不会越俎代庖。
“我们的话,暂且收找一下活下来的弟兄们,等队长她醒来,再做其他安排。”
雄鸡妖默默点头。
他看了眼张元那虽然狼狈,但毫发无伤的身体。
蜘蛛巢穴内,它和老山羊前进的通道,都遇到了多只腐败蜘蛛头目,没道理卖鹅小子那条路会没有。
如今,自己狼狈不堪,受伤不轻,而卖鹅小子却没有受伤。
虽没有较量过,但双方之间,已是高下立判。
因此,一贯遵循“等级森严”制度的它,对张元的“发号施令”,表示了听从。
接下来一段时间。
陆陆续续,有从蜘蛛巢穴内逃出的小妖,来到此地集合。
让张元感到惊喜的是,蛤蟆四兄弟竟然都还活着。
但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
他那个方向的腐败蜘蛛头目,全都被他解决了,把皮四兄弟察觉到不对劲时,若是第一时间逃跑,逃出生天的概率不小。
“鹅老大!”
见到张元,把皮也很激动。
它还以为自己这位新老大要没了呢。
毕竟,那黑色浪潮灾难实在太过恐怖,偌大的蜘蛛巢穴都被吞没,而深入巢穴内部的鹅老大,逃生的概率是众妖中最低的。
没想到,鹅老大竟然活下来了!
“你这家伙,盼着我死?”张元扫了它一眼。
见状,疤皮讪讪一笑,这时,它想起了什么,连忙掏出三枚黝黑的妖丹,献宝似的递给张元:
“鹅老大,这是你后面杀的三只腐败蜘蛛头目的妖丹。”
“您离开得匆忙,我们就先处理了,现在,正式交还给您。”
张元接过妖丹,心头惊喜。
先前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时间收集战利品,本以为彻底没了,没想到......
这蛤蟆四兄弟,虽然战力不咋地,但其他方面,确是有可取之处啊!
“干得好!”
听到张元的夸奖,把皮乐得直自己那凹凸不平的癩痢头。
妖怪的世界,总是粗暴直接。
沿途,把皮已经知道旧老大“羊头目”死了的消息,它深知,若是不能得到新老大的认可,那它们四兄弟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眼下看样子,鹅老大对它们的工作能力颇为认可。
不远处,亲眼目睹的雄鸡妖,忽然感觉自己的两只鸡翅膀有些僵硬了。
先前它只以为,卖鹅小子是在三只腐败蜘蛛头目的围攻下逃生,但现在,那三枚妖丹的出现,毋庸置疑的证明了一件事:
面对三只腐败蜘蛛头目,卖鹅小子不是逃了,而是正面一对三,将它们硬生生斩杀!
这样的实力......
雄鸡妖自愧不如。
别说它了,就算老山羊还活着,它们两兄弟合力,都不一定能做到这种事。
换言之,卖鹅小子的实力,远在它之上。
“嘶......本以为这小子只是青统领的跟班,就算有头目级水平,也是实力平平,现在看来,是我目光狭隘了啊。”
“有青统领那样的‘队长',作为‘队员’的鹅头目,又怎会普通?”
心中已决定今后的一切行动,在青统领不在时,完全遵照鹅头目的命令行事,雄鸡妖低下头,梳理着自己残破不堪的羽毛,默默养伤。
雄鸡妖的想法,张元自是不清楚的。
他一边收找小妖,一边等待着卡池升格的结束。
当天边的最后一抹暮色,被夜晚吞没。
张元站在小妖队伍的前方,听着把皮的汇报:“鹅头目,我们队伍原有头目三名,小妖二十六名。”
“此战,头目牺牲一位,小丧命十位,剩下的十六位里,其中三个重伤、九个轻伤。”
也就是说,普通小妖中,除了蛤蟆四兄弟,其他都负了伤。
张元一时无言。
这一战的伤亡之惨烈,出乎他的预料。
“大家先休息吧,一切,等青统领醒来再说。”
简单安排后,张元便独自一妖,来到小青团所在的古树边上盘坐。
这棵古树周边三丈范围内,除了他之外,不允许有任何一只妖怪靠近。
哪怕是雄鸡妖,也不行。
现在正是小青团最虚弱的时候,作为“队员”,也是队伍中小青团之下的最强者,张元必须保证小青团的安全。
夜色幽凉如水,万籁俱寂。
或许是白日灾难的影响,林间连昆虫的低鸣,都消失不见。
张元心念一动,召出了天书。
眼下,“蜘蛛夫人”的卡池升格,已经结束。
【卡池升格成功!】
【限定卡池“蜘蛛夫人”,从“铜·三星”提升至“银·一星”!】
【是否抽取限定卡池——蜘蛛夫人?】
【每次抽取,需消耗1000点灵粹。】
卡池升格成功了!
张元松了口气。
八成概率,他还真怕自己遇上那两成的失败可能。
所幸,他还没倒霉到这个程度上。
当然,下次若还有卡池升格的机会,他说什么也要将概率怼到百分百。
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失败概率,都是他不能容忍的。
“银·一星’等级的卡池,也是能抽出五行属性卡的。”
“同时,比起抽取多次的'白骨女'卡池,“蜘蛛夫人”卡池内的稀有卡片,存量较多。”
“可惜,‘蜘蛛夫人’并非联动卡池‘牢山·逝去之哀”的组成部分,没办法抽出特殊卡碎片。”
【检测到“小妖妖丹·中(残)”三颗,转化中......转化成功,获得灵粹9000点,当前共有12200点。】
“只有十二抽的量……………”
张元思索片刻,决定一半抽“白骨女”,一半给“蜘蛛夫人”。
前者,都抽了这么多次了,抽出紫卡的概率远高于后者,还有抽出特殊卡碎片的可能。
后者,毕竟是新卡池,抽出稀有卡片的概率,相对更高。
“开始吧...……”
正要抽卡,忽然间,张无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侧边。
只见数丈开外的一棵古树枝头,不知何时,已坐了一名女子。
月色如洗,将整片山林浸染成一片静谧的银白。夜风微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是山林在睡梦中的呢喃。
与此同时,静谧的树枝间,一个娇俏的身影正悠然地坐着。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一身白色的襦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绣着几枝淡雅的梅花,与周遭的银白色融为一体。
裙下,一双小巧的足踝裸露在外,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她似乎全然不在意身下的高度,只是将小腿悬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那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忧无虑,脚丫上的铃铛随着晃动,发出清脆又细微的“叮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奇异地不显突兀,仿佛这声音本就是月夜的一部分。
她低下头,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流转着潋滟的波光。
在她身后,一条蓬松硕大的白色狐尾从裙下探出,慵懒地搭在粗壮的树枝上,尾尖随着她摇晃脚丫的节奏,也轻轻地、同步地摆动着,像一片柔软的云。
她就像山野的精灵,带着一丝不属于人间的妖异与纯真,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霍然起身,满脸警惕之色的张元。
“你是谁!”
张元表情冷厉,周身血雾弥而不散。
质问的同时,他目光扫视周围,却发现其他妖怪,包括雄鸡在内,全都倒在地上,像是进入了某个甜美的梦乡。
“叮铃~”
狐尾女子双手在树枝上一撑,干脆利落的跳到地上,脚上的铃铛和身前的雪莹一同剧烈摇晃了几下。
她拍了拍自己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红唇微勾:“嘛~卖鹅小哥,倒也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
明明说话时,她还在前方,但最后一个字刚传入张元耳朵时,她已来到小青团身旁,以蹲坐的姿势,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小青团。
“呼!”
拳风呼啸,而狐尾女子的身形如烟雾散开,再出现时,已回到她最初出现的树枝上,晃荡着白嫩的脚丫。
“我真要动手的话,你现在已经倒下了哦。”
“虽然你挺厉害的,但普通妖怪,面对山神的部分权柄,可是毫无抵抗之力呢。”
张元冷厉的看着她,垂下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
“你是,玉面夫人。”
他肯定的说道。
伪山神座下,一共三尊恶妖,除了白骨夫人和蜘蛛夫人外,就只剩下玉面夫人了。
传闻中,玉面夫人的实力,是三尊恶妖中的最强。
而玉面,正是狐狸妖的别称。
眼前的妖怪女子,无论是外形特征,还是那匪夷所思的手段,都与玉面夫人高度吻合。
“夫人一词,我可不喜欢呢。”狐狸女子面色一板:“本姑娘可还是黄花大闺女,被叫夫人,岂不是被污了名声?”
而后,她微微歪头,看向张元:“还是说,叫我“夫人”,能让你感觉更刺激?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呢~”
张元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有些搞不清楚玉面夫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如她所言,自己对她毫无办法,而她真要动手,自己也拦不住。
“所以,你想做什么?”
他冷冷道。
这种无力感,让张元深恶痛绝。
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若小青团真因此而死,那他变强后,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真是可怕的眼神呢。”玉面夫人缩了缩身体,好似一个真的柔弱少女:“有点羡慕呢......”
感受着张元越发冰冷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不逗你了,小家伙。”
“我确实是你口中的“玉面夫人”,但我此来,可不是想对你们出手。”
“你就没想过吗,白骨能找蜘蛛合作,那蜘蛛为何不能来找我呢?”
她这么一说,张元也回过味来。
确实,白骨夫人和蜘蛛夫人的关系,几乎已是势同水火,但为了山神权柄,一样能合作。
没道理,蜘蛛夫人不能与玉面夫人合作。
除非……………
“我们根本不是一路妖啊。”玉面夫人摊了摊手。
“她们想要的,是谋夺伪山神手中的权柄,而我,作为'中立者”与“见证者”,并不介入这类纷争。”
中立者?见证者?
张元眉头紧锁,想到了什么的他,脱口而出:“山神大醮!”
“没错!”
玉面夫人打了个响指,一副“你很聪明嘛”的眼神看着张元:“就是这样的。”
“我也不想来啊,这翻山越岭的,多累人,我这胳膊腿的,划伤了多亏?”
“但谁让你家队长,已获得三份权柄之力,满足了这一届山神大醮开启的条件了呢?”
“我是接引她参加山神大醮的。”
张元眯着眼。
关乎山神大醮,他曾听闻多次,但却从不知晓其具体内容。
“别担心,去与不去,真与假,等你家队长醒来,自会甄别决定。”
“我并不强求哦。”
“你看,她这不醒来了?”
青光一闪,小青团已来到张元身旁,将他护在身后。
她仰起头,看着前方树枝上的玉面夫人,眼神先是困扰,而后,像是感知到什么,眉头逐渐舒缓:“原来,是你。”
“是我。”
两妖像是在说什么哑谜,听得后方的张元有些无语。
不是,姐们,说话能不能不要谜语人啊。
“我会参加山神大醮。”
“等我处理好队伍的事情后。”
“至于现在,请你离开。”
小青团语气谈不上冷淡,却也绝对算不上热情。
对此,玉面夫人不以为意。
她耸了耸肩,身影如烟雾炸开,只留余音:“那我,等着你的呼唤了。”
随着玉面夫人的离去,笼罩此间的那种似有若无的朦胧感,也随之消散。
张元看向小青团,语气沉凝:“队长,那家伙太可疑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小青团就笑着摇摇头:“别担心,卖鹅小子队员。”
“融合了三份权柄之力后,我也知道了更多与山神有关的事情。”
“玉面夫人,确实是山神大醮的‘见证者”,这点无需怀疑。”
“接下来,只需要我独自登上山巅,亲手击败伪山神后,就能从他手中,夺回山神大权。”
“羊头目,还有大家......都不必再有伤亡了。”
醒来后的她,看到了此战活下来的妖怪,自然也清楚了羊头目的牺牲。
张元表情严肃:“你知道伪山神多强吗?万一现在的你,仍不是它的对手呢?”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去挑战......”
小青团再度打断了张元的话:“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温和中,透着坚定:
“再过不久,伪山神就将彻底掌控山神大权,现在,只是掌控部分权柄的它,我还有胜利的可能。”
“若是等它掌控大权,就真的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必须面对的责任。
“卖鹅小子队员,答应我一件事。”
青金色的瞳眸,与张元的双眼对视:“若我失败,立刻带着所有妖怪,离开牢山,永远别再回来。”
“哪怕牢山外再是危险,再是困难,也不要回来。”
“当然。”她忽的一笑:“这是最坏的情况。”
“若我赢了,大家就都能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了。”
“所以啊......”
“别再阻止我了,好吗?”
张元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小青团话里的坚决。
“......卖鹅小子队员,一定完成队长交代的任务。
“我会将队伍的所有妖怪,都送出牢山。”
“而我将重走你的路,登上山巅,救你出来。”
“你会死的。”小青团轻声道。
张元微微摇头:“所以,哪怕为了我能活,也请队长你,全力以赴的赢得胜利,并凯旋而归。”
小青团愣了下,而后,温婉一笑:“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拉勾。”
“这是我从鸦老大那听来的,属于人类的独有约定方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是永远不许变。”
张元伸出手:“好,拉勾。”
随着大拇指的触碰,柔软的感觉刚一传来,张元忽然感觉拇指肚微微一痛。
松开手后,他看向拇指,却什么都没看到。
甚至体内地气流转,都察觉不到丝毫异样。
张元不解的看向小青团,后者则是回以他一个狡黠的笑容:“这是,队长赠予队员的一份小礼物。”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
“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呢。”
“玉面。”
“还挺快嘛。”雾气炸开,玉面夫人摇曳着蓬软大狐狸尾巴,从中走了出来。
她挥手一甩,袖口内,飞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石莲花。
此物落地之后,逐渐变大,直到能容纳数人站立。
“上去吧,乘坐此物,可带着你直上山巅。”
“这一届的山神大醮,仅有你们两个参加者,赢得一方,便是往后百年牢山的山神了。”
小青团不再说话,迈步登上石莲。
玉面夫人也一同登上。
金光浮现,石莲升起,好似一颗冉冉升起的烈阳,直冲山巅。
张元仰着头,注视着这一幕,哪怕眼睛被强光刺激得疼痛难忍,也不愿挪开目光。
不多时,金色的流光,消失在牢山山巅的层层云雾之中。
张元这才收回目光。
他随意找了个视野开阔,能看清山巅情况的位置,倚靠大树而坐。
“没想到,依旧只是看客………………”
本以为四炼的自己,已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可到头来,面对玉面夫人那种掌控权柄之力的存在,他依旧毫无抵抗之力。
先后击杀白骨夫人和蜘蛛夫人,给了他虚假的自信。
实际上,这两次击杀,他都不是主力,只是最后“抢了人头”罢了。
心念翻滚,心绪难平。
烦躁间,张元召出天书,往“白骨女”卡池内,投入灵粹光团,继续刚刚未完成的抽卡。
六道流光从中飞出。
张元心思并不在这里,依旧望着牢山山巅。
直到,一抹深邃的紫色,在他眼角余光里,留下无法忽视的尾焰。
等等?
这是......抽出紫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