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滚烫的赤红火,占据了张元的所有视线,同时,也即将淹没挡在他身前的红梧。
“轰!”
爆裂的妖火,倾覆而下。
张元能清楚的看到,妖火临身之前,红梧再度戴上了山君面具。
只是这一次,她变化而出的山君之躯,到处都是残损与坑洼。
再然后,他就和红梧一起,被轰入了地下。
半空中,瞳孔呈现黑灰色的雀族族长,眼神淡漠的低头看向下方的深坑,以及内部越发破败的山君残躯:“过去的变数......扰乱……………清除……………”
她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的说着这几个词,手掌再度拍落。
霎时间,一道又一道的妖火之柱,轰入下方的深坑。
每拍下一掌,山君之躯就残破几分,并跟着继续下陷。
深坑内部,张元仰着头,看向上方的红梧。
山君的一掌,护住了他,令他免受攻击的波及,只是,每抗一下雀族族长的攻击,红梧的面色,就惨白一分。
早在与龟千岁缠斗时,山君之躯就已千疮百孔,如今强行撑起,无疑是对红梧的一种巨大损伤。
“咚!”
就在这时,张元感觉身后的虎掌猛的一震,像是撞到了某种坚固之物。
“轰!”
山君之躯的后方,恐怖的妖火,持续不断的倾泻。
张元意识到,继续这么下去,自己和红梧,会被活生生烤死在此地!
“要动用【金灵之虎】离开吗?”
张元心中浮现这一念头。
但没等他做出决定,下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刚刚挡住虎掌的坚硬之物,碎开了!
顿时,张元和红梧直接掉了进去。
与此同时,外界。
耗费了数息,终于摆脱龟千岁体内流出的黏腻黑泥缠绕的壮年山君,发出一声昂扬怒吼,而后,双腿猛然爆发,在整片地面的下陷中,朝着半空中的雀族族长扑去。
“唰!”
雀族族长身影一个虚幻,便闪过了山君的扑咬。
“轰!”
壮年山君猛然坠地,其落点,刚好位于张元和红梧被轰入深坑的上方。
它卡在上面,用自己的躯体,护住了坑洞的入口。
“咚!咚!咚!”
雀族族长手上动作不停,持续不断的降下妖火,被壮年山君那远超山君之躯的体魄,硬生生扛了下来。
地下。
张元翻爬起身,赶紧看向一旁从山君之躯退为人躯的红梧。
她双手撑着地面,小口小口的急促呼吸着。
“红梧,没事吧?”
临得近了,张元越发清晰的看到少女那几无血色的脸庞,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红、红梧大人,能、能有什么事?”
红梧一抹嘴角,擦去血渍,另一只手抬起,想像以往那样,比个大拇指。
但很显然,她的身体并不给面子。
动作刚比到一半,失力的身躯,就无力的向一侧瘫倒。
张元眼疾手快,抱住了即将倒下的身体。
“都这种时候了,还逞什么强?”
张元骂了一声。
被训斥的红梧,缩成一团,不敢吱声。
见状,张元无奈一叹。
他仰起头,看向上方。
通过卡片,他能察觉到,壮年山君的状态正在急速下降——看似无伤,实则,构成它的存在之力,正在飞速消耗。
至多十息,壮年山君就会消散。
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找到逃走的方式。
“红梧,你可有逃离并摆脱敌人追踪的办法?”张元低声道。
自己这个神秘的小姨子,或许藏着什么别样的手段?
在他的注视下,红梧眨了眨眼,而后偏过头,很小声的说道:“刚刚为了尽快击败龟千岁,我用掉太多妖力了。”
“......”张元无语。
也就是说,原本有逃离的手段,但现在用不了是吧?
张元喟然一叹。
看样子,【金灵之虎】的保命机会,是省不下来了。
也罢。
张元抬起头,目光看向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入目所见,是一处地下密室。
它并非幽暗一片,墙壁角落,嵌着散发恒定光亮的夜明珠。
“应该是龟千岁之前闭关的地方。”
红梧的声音,从怀中响起。
原来是这地方啊......
张元了然点头,目光四望间,他忽然被一件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枚似金似木的令牌。
令牌被供奉在祭台上,前方香炉上插着的线香,还飘着缕缕青烟。
显然,哪怕是闭关之时,龟千岁都不忘每日给这枚令牌上香供奉。
“这是什么东西?”
张元快步接近。
正欲细看,这时,密室的墙壁传来剧烈震动,而后,汹涌的妖火破墙而入。
火光中,雀族族长的身躯时隐时现。
张元瞳孔微缩,瞬间意识到,雀族族长眼见短时间内,无法破开壮年山君的阻拦,索性另辟蹊径,重新打通一条深坑,从侧边拐了进来。
来不及多想,张元伸手一,将祭台上的令牌抓在掌中。
他刚做完这个,雀族族长已抬手朝他一掌拍来。
“呼——!”
汹涌的妖火,如潮涌来,尚未临身,张元已浑身发烫。
无怪乎红梧的山君之躯扛不住。
这等酷烈的妖火,根本不是肉身能硬扛的。
但张元没有闪躲的意思,而是静静的看着妖火火海之后的雀族族长。
他注意到,对方见自己拿走令牌后,明显变得焦躁起来。
“果然,这令牌是个宝贝!”
张元心中暗道。
妖火即将临身之时,一道金色的半透明蛋壳,将他和红梧包裹了起来。
空气中,一只金色的幼虎跳出,嘴巴夸张的张大,将合拢的巨蛋吞入腹中。
下一刻,金色灵虎连同整个蛋壳,一起消失无踪。
“轰!”
封闭空间内,肆虐的妖火,引发了大规模的爆炸。
这处地下密室轰然坍塌。
几息后,道道赤红的火柱,从地下升起。
雀族族长浮于半空,看着下方深陷的地面。
正欲继续动手,这时,下方的壮年山君,身躯如同光粒般消散。
而随着壮年山君的散去,雀族族长眼中,那爬满的黑灰色也一同褪去。
她眼神一下子清醒过来。
看着下方狼藉一片的墨府,她眼中先是闪过一抹疑惑,而后,看到不远处龟千岁的尸体,她面色骤变,再度冲入地下。
片刻后,雀族族长重新回到地面,面色难看:
“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为何毫无记忆了?"
“老乌龟召集我等,共谋大计的依仗,被它藏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
盘金府的百里之外,一处安全的林地中。
一只金色的幼虎从空气中跳出,它张开一吐,一个硕大的巨蛋出现。
蛋壳表面碎裂,显露出其中的张元和红梧。
听着不远处惊飞的鸟儿振翼声,张元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在他怀中,红梧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姐夫,刚刚那是?”
她老早就想问了。
忽然冒出的年轻山君,以及这奇异的幼虎。
闻言,张元摇摇头:“你就当是我的能力好了。”
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的红梧,鼓起嘴,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张元丝毫不惯着。
他将红梧放在一棵树下坐躺后,自己也寻了个位置坐下,看也不看她一眼。
百里距离,已足够遥远,雀族族长再想找到他们,除非具备定位手段,否则几无可能。
张元低下头,一边看着手中似金似木的令牌,一边陷入沉思。
龟千岁和雀族族长最后的模样,明显不正常!
而一切的异变,似乎是从壮年山君的出现开始的......
“但,壮年山君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不就是一次性人物......”
等等!
张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他而言,壮年山君,只是一次性召唤人物。
可对其他存在而言,壮年山君身上的那股昂扬锐气,是已消散于时间长河中的逝去之物。
张元忽然想到了套装卡的效果——磨损抗性。
如果说,带来“磨损”的,不是时间本身,而是某个具备意识的生灵个体,那么,壮年山君的出现,无疑是触犯了它的底线。
它愤怒,所以影响了龟千岁和雀族族长。
张元眉头紧锁。
这个猜测,有些骇人听闻,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张元看着手中的令牌。
“被影响的雀族族长,在看到我抢走此物后,明显变得急躁。”
“换言之,这东西,对带来‘磨损’的存在,能产生影响?”
“说起来,四大妖族的大计,表面上是要对付小青团,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张元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盯着手中的令牌。
如果说,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或许,那带来“磨损”的家伙,才是一切的源头,也是困住小青团的罪魁祸首?
体内灵力恢复了一些后,张元立刻尝试与这枚令牌进行“易形替换”,然而,没用。
它似乎真的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令牌,毫无神异之处。
退出易形替换,张元眉头皱起。
想了想,他尝试使用“观幽洞明”。
这一技能的效果,是看到指定目标的“破绽”。
若此物真能影响到幕后之人,那么,理论上,自己看到的“破绽”,应该也有关于幕后之人的“线”。
通过这一方式,或许,能让自己找到幕后之人的线索。
观幽洞明开启。
张元眼前的令牌,逐渐发生变化。
但与其他目标不同的是,它并没有变成无数的“线”,只是,在令牌的顶端,多出了一个奇异的圆。
一个嵌在令牌上的小镜片?
张元愣了愣。
为何自己看到的令牌“破绽”,会是一个镜面?
他举起令牌,将镜面与自己对视。
入目所见的镜面,灰蒙蒙一片,完全看不清楚。
忽然,镜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面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波荡中,似有一道面孔若隐若现,但太过模糊,根本看不清。
他(她?)努力的张开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张元眼神一凝,加大使观幽洞明的灵力,试图听到镜中人的话语。
“......别相信……………”
只勉强听到这么一个模糊的音节,甚至是不是“别相信”这三个字,张元都无法确定。
他正欲继续聆听,忽然,感受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间,阴云密布。
“轰隆”雷鸣不断,蜿蜒的紫雷在云层中穿梭,似天穹怒吼。
与此同时,张元感受到了一股冥冥中逐渐靠近的锁定感。
带来“磨损”的幕后之人,快要锁定他了!
心中浮现这股明悟,张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止了观幽洞明。
但那股锁定感,并未随着技能的停用而消失,反而越发强烈。
他将手中令牌甩出,结果依旧一样。
“被锁定的,是我,并非令牌。”
张元眉头紧锁。
“那镜中之人,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一切的要除掉我?”
同时,张元也意识到,令牌本身具有“防锁定”的功能。
导致他被锁定的,并非是令牌,而是镜中人告诉他的那句话。
“可恶啊,修为太低,观幽洞明‘看不清楚,也没听清晰……………”
“这被锁定得也太冤了些!”
张元咬着牙,霍然起身。
他尝试用易形替换,可那股锁定感,依旧存在,只是变弱了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仍在持续加深。
“连易形替换,都无法摆脱锁定?”
张元深吸口气。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办法了......
他猛然看向一旁的红梧,在后者茫然的眼神中,快声道:“保护好令牌,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一定不要跟来!”
留下这两句话,张元全速朝着远处奔去。
在被彻底锁定之前,他要尽可能远离,避免红梧和令牌被波及。
一路利用易形替换,尽可能延长被锁定感,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灵力耗尽的张元,终于停下了脚步。
此刻,他正位于一处山谷的腹地。
张元仰起头,看着轰鸣的黑云天幕,那闪烁的雷光,隐约构成了一张难以用言语述尽威仪的面庞。
它,即将成型,马上就要看过来了。
张元抬手,青光弥漫,青灵之龙枪被他握在手中。
而后。
“噗呲!”
枪尖贯穿自己的心口,张元仰天倒下,嘴角浮现大大的笑容。
“想锁定爷?你还早了一万年啊!”
他抬起手,朝着上方比了个中指。
黑云天幕之上,那张即将成型的威仪面孔,像是失去了感应,一点点变得模糊。
雷光愈发汹涌,似在发怒,可终归无济于事,只能一点点消退。
“哈哈哈!”
张元大笑着,视线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山谷边缘,那踉跄跑来的纤细身影。
是红梧吗?
这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听话啊......
脑中最后浮现这一念头,张元的意识,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