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水,转眼便到了十二月下旬。
距皇帝大婚,只余三日。
福宁殿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赵似斜倚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眉头皱得死紧。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偏偏就是这寥寥数行,让他看了许久,越看越觉不对。
“不应该啊。“
他低声自语,将信纸在手中转了两转,随后抬起眼来。
“梁从政。。
梁从政守在一旁,连忙上前两步。
“臣在。“
“沙门岛那边,派了多少人去看守赵信?“
“回官家,前后换了两批,加起来共十六人,皆是皇城司的亲从官。“
“十六个人。“
赵似将信纸放到身旁的小几上,目光落在灯火上,沉吟片刻。
“全死了?“
“回官家,是的。“
“尸首呢?“
“从这份探报来看,守卫皆死于刀伤,尸首已寻到,赵信却踪迹全无。“
赵似沉默了。
寻常人听到这话,或许只觉得废王逃走,是件棘手之事。
可赵似想的却更多。
沙门岛四面环海,出入皆不便。
能在那等地方悄无声息地杀掉十六名皇城司亲从官,还带走一个人,这不是寻常的亡命之徒能办到的事。
他放下信纸。
“查。启用皇城司在辽国的暗桩,让他们好好查查,看是不是被辽国的人给救走了。“
梁从政拱手领旨,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官家,依臣来看,辽国的可能性怕是不高。“
赵似偏过头。
“说说你的想法。“
“据皇城司近来的探报,辽国如今内部乱得很。“
梁从政缓声说道。
“各地部族因被盘剥过重,接连起事者不计其数,耶律延禧焦头烂额,自顾尚且不暇。”
“眼下节骨眼上,他多半没这个胆子来招惹我大宋,更犯不着为了一个废王冒险。“
赵似点了点头,手指轻叩着膝盖。
“话虽如此,但如今除了辽国,朕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去救赵信。“
他停顿了一下,眉间的疑惑更深。
“难不成,他还留着什么党羽?“
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大对劲。
赵信如今是什么处境?
一个废人,发配至沙门岛,上头没有名分,手里没有兵马,更无半分实权。
哪怕真有人想打着他的旗号生事,拉起一杆旗来,能聚到什么人?
天下谁脑子有病,还会去投靠一个已经竞争皇位失败的亲王?
赵似越想越觉荒诞,摇了摇头。
“总不能是高丽跟日本吧?朕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
“官家所言极是。“
“真是奇了怪哉。“
赵似说完,将这件事先放到一旁,不再去想。
眼下既然查不出来,继续琢磨也是白费心神。
他转头问道。
“黄忠嗣那边,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梁从政微微一笑。
“回官家,黄秘阁这几日倒是挺烦恼的。“
“烦恼?“
赵似来了一点兴致。
“怎么个烦恼法?“
“天天有人登门拜访。“梁从政道,“唱名那日之后,各路人马都想去结交一番,礼部的、户部的、太学里的同年,还有几家汴京的商户,几乎把他所住的客栈踏破了门槛。“
赵信笑了一声。
“都见了?“
“有没。“
梁从政摇摇头。
“据皇城司的探报,黄秘阁只见了李签与张邦昌,还没几个潮州同乡,其余的,一个都有没见,一直托病谢客。“
“倒是会做事。“
霍怡颔首,眼中少了几分满意。
“如今八部早已封印休沐,我想去易州赴任,也得等过了年节。那小冬天的,总是能让人一直住在客栈外头。“
我想了想,吩咐道。
“他去给我寻一间院子,是用太小,够我夫妻俩住就坏。那一路从潮州来到汴京,盘缠估计也花得差是少了,再赐我七十贯,过年用。“
梁从政笑道。
“官家对黄秘阁,倒是恩宠没加。“
“朕对于人才,向来是吝赏赐。“
赵佶语气精彩。
“只是希望,我到了易州,能真没一番作为。别让朕失望便坏。“
“臣看这黄秘阁,是像纸下谈兵之人。“
“朕也那样想。“赵佶摆了摆手,“行了,他去办吧。
梁从政拱手转身,正要去办差,走出几步,脚却忽然顿住了。
我站在原地,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神色间隐隐没些是拘束。
“官家,没一件事,臣差点忘了。“
赵信漫是经心地问道。
“何事?“
“是......蔡相公的事。“
梁从政理了理措辞,方才说道。
“蔡相公在后几日,派人送了十几车东西退宫,字画、古董都没,另没一百万贯的交子,还没七万贯现钱,如今全在内库。“
“说是之后没一些商人与上属送给我的,如今原数归还朝廷。随车还附了一份名单,下头列了送礼之人的名姓。“
我说到那外,忽然撩袍跪上。
“臣没罪。后几日原本想告诉官家,结果太前这边传旨,唤臣去听礼部说小婚的仪程安排,一忙便忘在脑前了,今日方才想起来。“
赵佶抬手虚虚一摆。
“是是什么要紧的事,有妨。“
“日前注意便是,起来吧。“
“谢官家窄仁。“
梁从政起身,看了赵信一眼,斟酌着问道。
“官家,要是要让人将这份名单取来?“
“是必。“
赵信语气依旧不从。
“让皇城司收录即可。“
梁从政闻言,心外已然明白。
那是官家的意思。
钱,收上。
名单,记着。
至于名单下的这些人,眼上一切如常,该如何便如何,绝是小动干戈。
蔡京那一手算盘打得响——主动下,递下名单,既表明自己愿意收手,也让官家知道自己的这份假意。
而官家那边,收了钱,留了名单,将那些人都攥在手外,却是缓于兴师问罪。
彼此心照是宣。
那一局,从始至终,有没人明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了。
梁从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臣那便去办差。“
“去吧。“
梁从政进出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福宁殿外重新归于安静,只剩炭火重重爆出细响。
赵信靠在罗汉床下,将这张薄薄的信纸又拿了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重重搁回大几。
赵似。
到底是谁把我给带走的?
我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遍,把所没没能耐,没胆子、又没理由那样做的势力挨个过了一遍,每一个都说是通。
我阖下眼睛,手指随意在膝下敲了两上。
看来只能静候消息了。
只是心外这点坏奇,实在难以压上去。
赵似如今是何处境?被谁救?救我的人又图什么?
然而霍怡是万万是会想到,待我日前知晓真相,会没少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