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在周三傍晚收到系统通知的。
当时他正蹲在工坊里,拿一块旧棉布擦铁砧上溅到的油渍,视野边缘的提示弹出来,不像之前那么急促,更像是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他放下棉布站起来,拉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狩猎委托已完成。】
【委托目标:淡水鱼类(肉质紧实型)】
【交付材料清点:古代真鲷×2(每条约五公斤),蛇鲈鱼×1(约八公斤),冰鱼龙的利齿×7(长度约一英尺,质地致密,适用于工具加工)】
【委托方备注:本次狩猎目标体型较大,真鲷与蛇均于其原生流域捕获。冰鱼龙利齿为额外材料,委托方在狩猎过程中顺手取得,认为可能对您有用,故一并交付。】
林远的目光在“冰鱼龙的利齿”这一行停了一下。他先没动那几条鱼,而是把七枚利齿从储物格里取了出来——牙齿比预想的大,最长的一枚大约一英尺出头,弯成一道自然的弧线,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釉质,在日光
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骨瓷。齿根部位的截面呈现出致密的层状结构,摸上去不像骨骼那种略带涩感的质地,更像是某种经过压缩的复合材料,在指尖留下了近似陶瓷的光滑触感。
他把七枚牙齿在棉布上一字排开,蹲下来仔细观察。
它们的形状不尽相同,尖端锐利度有明显差异,有的弧度更陡峭,有的更平缓,但整体形态一致——长而弯曲,截面呈近似菱形,边缘带有极细的锯齿状微纹。他用指甲沿着一枚牙的弧面刮了一下,几乎没有摩擦感,那层半
透明的釉质像是把任何粗糙的接触面都隔离在了外面。
接着,他把另外两样食材也取了出来。
古代真鲷的鱼身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接近银灰色的光泽,鳞片比普通鲷鱼更细密,紧贴着鱼皮排列成一排排整齐的弧形线。鱼眼清澈透亮,鳃盖边缘的色泽还没褪,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不久。每条鱼大约五公斤重,看上去
肉质紧实饱满,鳞片的光泽度和鱼身的弧度都维持着完整的状态。
蛇鲈鱼则更长一些,体长约三英尺,通体覆盖着深褐色的斑纹。鱼身横截面比真鲷厚了不少,重量至少在七八公斤以上。林远用手指按压了一下鱼身中段的肌肉,回弹的力道比普通鲈鱼要强,像是一块已经经过初步排酸处理
的高品质肉类。
他检查完所有材料之后并没有急着处理它们,而是先把食材重新收回了储物格。他把七枚牙齿单独放在一个格子里,与鱼材分区存放,然后把储物格界面关掉,靠在材料架上站了一会儿。
几天前他还在考虑用什么材料来做一套新的厨刀,刀身要能适配高强度切割需求,又不会频繁钝化。陶瓷刀可以解决锋利度问题,但太脆了,经不起砍剁。高碳钢刀锋利度足够,但需要频繁保养,对于要做中餐和西餐两种体
系的厨刀来说,耐磨性和防锈性能之间总要取舍。
现在多了七枚冰鱼龙的利齿,他从见到它们的第一眼就想明白了。
厨刀对锋利度和耐用性的要求完全契合这种材料的特性——硬度高,耐磨性好,表面光滑不易粘连食材。而且牙齿本身的弧形结构也为刀身的设计提供了一种天然的参考,不需要像普通钢材那样通过热处理和锻打来调整硬度
和韧性,而是直接在材料自身的结构上进行切割和研磨。
他在心里勾画了一个方案:把几枚较小的牙齿磨成薄片,作为厨刀的刀身主材,用黄铜或黑檀木做刀柄,再用淬火后的高碳钢做刀脊来补强支撑性。不需要太多把,先做一把中式片刀和一把西式主厨刀就够了,每把都配一个
独立的刀鞘。如果效果好的话,后续再考虑做一把小巧的去骨刀。
只是计划。他还没动手。
当天晚上,林远在宿舍里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把储物格里的食材清单又看了一遍。古代真鲷和蛇鲈鱼的状态显示和入库时一样,肉质弹性值没有变化,鳞片光泽度维持稳定,鱼身表面没有因为存放时间而产生任何可察觉的水
分损失。
他之前把龙尾肉放在储物格里将近两周,取出来的时候还是湿润的,与刚放进去时的状态没有明显差异。他一直在猜测储物格的保存机制是让材料处于一种类似时间冻结的状态,还是通过某种缓慢的循环维持材料的初始状态
——但不管原理是什么,实际效果就是东西放进去之后不会坏。
比他宿舍那台老冰箱好用多了。冰箱冷藏室温度波动大,放三天的鱼再看,鱼眼就开始浑浊了。储物格没有这个问题。
第二天上午,林远在后厨见到米歇尔,把那两条古代真鲷和一条蛇鲈鱼的事暂时放到了一边。他今天是来学高汤的,带了两块干净的砧板和一套自己惯用的厨刀,进门之后先把东西在料理台上摆好,等着米歇尔开始。
米歇尔也没有多问,直接开始演示三种高汤的做法。他先做小牛高汤,把牛骨放进烤箱里烤到表面变色的过程中把切好的蔬菜放进冷水锅里,等烤箱里的骨头取出来加进锅里之后,转最小火开始慢煮。整个过程他都同步讲
解,每个步骤的操作逻辑都拆开说明,像是把一份完整的工程蓝图摊开摆在桌面上,然后一步一步领着林远把蓝图变成实物。
林远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记,把操作步骤和关键参数在脑子里建立对应关系。他的学习方式和学锻造时类似——先理解原理,再上手做,做的过程中不断用理解到的原理来反推和验证自己的操作是否正确。
中午休息的时候米歇尔靠在料理台边缘喝水,问了一句:“你早上进后厨的时候带了几把刀来?我看你包里有好几把。”
“两把。一把中式片刀,一把西式主厨刀。”林远从包里把刀抽出来放在料理台上,刀身在日光灯下泛着均匀的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