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幽都主的刀币将香火都吞了进去,却也没有出现别样的变化,许峰伸手进去,把玩了一下刀币,继续跪坐在了此间。
在吞入了第一缕香火之后,告幽都主的刀币,似乎开始活泛了起来。
周围的香火,都寻找到了主人,刀币竟然开始在此,各受香火。
许峰就此不动,无须抬首,就已经感受到整个殡仪馆之中,燃烧的香火,都开始朝着此处汇聚,此处的香火作为无主之物,此刻化作了彀中之食。许峰进来的时候,就打眼看过,这一座殡仪馆,一共有六座场馆。
此刻开着的三座场馆之中,香火,都入许峰兜里,许峰闭着眼睛,看似是在祭奠——实则他也的确是在祭奠没错,借了这位主人家的灵堂,许峰自然是要祭奠主人家的。
但是同时,在这丧乐之中,许峰也在认真的倾听外头的声音。
他在判断外头这些白事师傅的功夫,香火的流逝,是可以“看”出来的。
要是像梁师的确有本事的话,那他会察觉到不对,但是过了半晌,许峰腿都有些麻了,外头坐着的白事师傅们还是无所动。
这叫许峰微微蹙眉。
难道是他的判断错了?
这些师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手段,真本事,那这样的话,那新的土地神庙,是无心之失不成?
又或者?
许峰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可能,那就是变量错了,这个土地庙的变量,不在后来修建了土地庙的人身上。
而在这一片土地本身?
请神没错,就是请错地方了?所以这些师傅,照本宣科,结果照本宣科出来了一个诡土地?
许峰打了一个哆嗦。
此刻,想着这些,为时尚早,他还在等待电脑爬虫爬出来的数据。
想罢,许峰在此处,再做敬神之手段,插香,从桌子上拿了两张表,点燃之后围绕着火盆两转。
随即做仙鹤上香,虎形叩首之状,所谓“十方浩荡,后土仁慈。”
最后挣扎一把,许峰嘴巴之中,念念有词,看着自己的香表燃烧起来,最后化作青烟,看着青烟也落在了自己的衣服里面!
许峰松手,叫此物落在了自己眼前的盆里!
这时候,外头的那位总理进来。
这一次,他带了一个年轻俊朗的小伙子,从面向上看,应该是此间灵堂主人的儿子,许峰跪下,他也需要陪着许峰跪,许峰“节哀,节哀!”
外面丧乐又起,不过不是许峰这个场馆的丧乐,应该是别处又起来了。眼前这种情况,就是大家停灵在了此间,等到了好日子,再行下葬之举。
趁此机会,许峰站起来,走了出去,在这场馆门口,许峰和总理再聊了两句,知道这一家本家姓迟,许峰并不常见这个姓氏。
许多问题,许峰浅尝辄止的问了一下,就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故而作罢,许峰说道:“苦昼日短,疾苦劳多,人生至此,不过苦中作乐。”
他这话出来,总理也有些发愣。
许峰做了一个手印,叫做安神钵盂印,也就是师父当年手做钵盂的“完全体”。
对着总理面前微微一放,表示尊重,主要他带着的刀币偷吃——也不算偷吃,光明正大吃了人家灵堂主的香火。
许峰也怪不好意思的!
这句话说出来,这手印出来。
或是太过于书面,又或者是太过于不常见。
再或者是许峰说话的时候,脸色动作之间,竟然都布满了一种看开之后的悲悯,这和他的年轻并不如何相符,反正总理脸色也很复杂。
好在此处是灵堂,许峰这样做,反而是多了一些肃穆。
许峰也没走。
时间还早,许峰也不离开,就来到了凉棚底下,看着远处的那一场法事。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游戏外头的,本地的法事。
到了此处,这一步,那场馆之中的吉时也已经到了。
各地都有各地起来的风俗。
有的是白天出棺,有的是晚上出棺,现在看来,那一家的吉时就应该在此刻,凉棚下面,梁师不动,是另外一位阴阳先生前去做法事,应该是祝师!
也就是姓祝的阴阳先生,身材笔挺,不年轻,很瘦,戴眼镜。
许峰就坐在凉棚底下看,孝子们都随着祝先生过去,许峰现在过去,也没有带着孝服,多少有些扎眼。
站在了凉棚下,许峰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吹了吹上面的茶叶,他对于万泉县城的白事生态,有些了解了。
和缝尸人世界之中有差别,但是不大。
世界发展的冲击波冲击到了这座小县城,但是还没有完全解构了此地,所以也能看到一些以前的东西残留,这样的结果,也好,也不好。
好就是,许峰对于这一套,还算是熟悉。
所以此间的白事,是殡仪馆和阴阳先生两位“巨头”总发包。
事情都是他们定下的,人也是他们找的,在万泉县城这种地方,白事这个行业,其实就是由几家把持。
粗粗来算,简略的上下游来算,也就是殡仪馆,阴阳先生、开车开白事铺子的、做棺材寿材的、临时叫来破土挖坟的一行人。
把持此行业。
许峰将鼻子放在了热水上头,嗅了嗅杯中的茶叶香味,眼神清明。这一条链子上,除了最后这些使力气的人,相比于前者,不太固定之外,前面的几家,极其固定。
外人插手不得。
阴阳先生多是父子传承,一脉相承。
白事铺子更是好几个铺子老板不一样,其实都是一个姓,至于做寿材的,更是另说的门道了。
所以此地比较著名的阴阳先生,也就三位。
梁师。
许峰看了看此人的背影,背挺宽,两条眉毛浓的像是刷子,现在正夹着一根烟,愁眉不展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人就在他的面前。
还有一位,是方才离开的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祝师。
还有一家,今天没来。
这次三场殡仪,都由这俩人包圆。
所以要是说这处理白事的师傅之中,谁最有可能有真本事,那就是在这三个人里面了。
其余做活的人,都是两边拆着用。
哪里需要,就挪用在哪里。
就像是这灵车。
灵车也就是这么几个,指不定都是一家出的车。
灵车司机坐在了凉棚里面,就在许峰旁边,在玩手机。
许峰清楚,这样的生态,自己是插不进去手,或者难插进去手,除非是其中哪一家不做了,将自己的这个份额让出去。
‘稳定。”
许峰内心自言自语,一个县城的份额,足够这白事行当的大家都能吃饱。
所以大家也都顾着体面,不会出现了在大城市之中,为了争抢份额大打出手的情况,
坏处就是,太稳定了。
许峰想要横插一手,就要和人斗了,就算许峰有真本事,那底下的人,可都不认许峰这个外地人。
毕竟,许峰的确没在这里见到鬼祟,那剩下来的,就是饭碗了,事情涉及到了饭碗,怎么残酷都不过分。
大约是那个场馆停灵的时间到了。
从那场馆之中,孝子带着引魂幡出来,还有人后面帮忙持着火盆,抱着公鸡。
看样子是阴魂周转,唤魂归窍的手段。
是叫可能逸散在了周围的魂魄,通过叫魂的方法回来,回归到了棺材之中的尸体内部。
一同下葬。
免得一内一外,阴阳不协。
一遍一遍叫了过后,随后又去了后土方位,点了三炷香,叫孝子跪拜,这一次,许峰发现,连后土香的香火,刀币也吃。
许峰站着不动,等到了这一群人回去之后,过了差不多五分钟时间,灵堂又传来哭泣的声音。
里头的人一下都哭了起来,这哭泣声音一出,那场馆门口的乐师像是得到了命令,也开始死命用劲吹奏了起来。
许峰在凉棚下,啜饮了一口茶水。
灵车司机从许峰身边站了起来,许峰眼睛一扫,就觉得这是出殡时间到了。
灵车要出动了。
果然,灵车司机看了一眼手机上时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这是要扛棺材之前,来一根壮气的烟,许峰不动声色的来到了上风口,那边的灵堂门口,有人打了一个手势,几个人进去。
门口乐队还在吹打,但是打了半晌,就连一道曲子都翻来覆去几遍,棺材还没有出来。
许峰察觉到了不对。
灵车司机也觉得奇怪。
梁师此刻也抬起了头,掐灭了烟说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抬棺起灵?”
灵车司机没说话。
梁师也没有过去。
只是望向了那边。
许峰的【鸱鸮钮】没有看到怪事,所以应该不是甚么大事。
再过了一会,灵堂里面出来了几个人,连连招手,于是门口等着的人里面,再进去几个。
但这还不算。
又过了一会儿,原来进去的人,再度出来,不过这一次,就不是对着门口等待的人招手,而是对着梁师这边招手。
梁师没有说话,跟着快步走了过去。
灵车司机一样。
许峰就更是自然了。
他很自然的跟在了两人之后,上了阶梯,来到了灵堂。
灵堂之中,也不混乱。
家属孝子,都在一边。
棺木停在了灵堂上,已经上绳子,可以扛起来走了,现在棺材开着,应该是为了见最后一面,看看仪容仪表,最后再喷些高度酒,意思意思防腐。
此间小县城,自然有地方可以埋葬。
也可以火化。
但是可以,没必要。
祝师手持着三清铃,站在了棺材前头,抑扬顿挫,人来来去,都和他无关一样,但是周围人都有些着急了,看着梁师过来,示意梁师过去。
到了这一步。
其实一些小瑕疵,只要不影响出殡的大事,是能忍则忍,毕竟耽搁了吉时是最不妙的,所以许峰也跟着过去。
就看到里面躺着的老者。
他不正。
尸骨不正,导致了整个人极度的蜷缩了起来,痉挛了起来,所以他整个人极其的可怖,可怖到了没法下葬的时候。
对此,这位祝师选择了一个解决方式,就是“填”,“转”,用了一些卫生纸,又还有一些容易分解在土里的材料,想要叫此人正中而居。
但是不得,无果。
周围的人也不敢大力,太过于大力将骨头掰断或者如何,那就更不祥。
梁师起来了袖子,也试了试。
无果。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
这小县城殡仪馆,甚么都是外包,自然不可能有遗体美容师了,许峰见状,上前,挤开旁人,上手。
一下,从丹田出发。
果然发现有气,并且,筋膜也在变化,许峰一上手之后,就知道这已经不止是属于正常范畴了。
正常范畴,尸体到了此刻,早就定型了!
尸僵尸缓,再加上为了等待吉时,再低温环境下停留足够长时间,尸体实际上真的要动起来,是以几个小时为度量衡的精妙手术。
许峰和师父那一套手段,在精妙度上,绝对是不如现在的殡仪美容。
因为许峰和师父的目的,和殡仪美容相似,但不同。
许峰和师父的重中之重,是叫尸体不诈尸,完全下葬,其余的手段,都是为此服务。
现在的殡仪美容,就无须担心诈尸风险。
更兼具材料学的突飞猛进。
故而更具美观。
许峰上手之后,就知道不对,顶、钻,出气!
在动手的时候,看到周围人都围了上来。
他还顺便说道:“都躲躲,不然害气出来,喷在你们脸上,容易出事情!”
说完,许峰硬生生盯着他的这一股气,从嗓子眼和屁股之中都放出来!
这一口气出来。
这尸体整个人,就逐渐和顺了!也能叫人上前搬动,就是不能太狠。
许峰:“上来两个人,摆一下老爷子,请老爷子舒舒服服的睡了,板正。”
几个人上来,将这位老者摆放,祝师看着许峰这个样子,以为许峰是跟着梁师来的,主要是许峰的手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师傅,就是人年轻了些。
毕竟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会不会,实践就是真理。
祝师多看了两眼许峰,方才离开。
合棺,上钉,哭丧,起乐。
流程开始走了,许峰从此间走了出来,有人给许峰派烟,许峰婉拒。
回过头,看到是其中一个等待了后头的男人,这男人靠在一边,说道:“最近这事情,是越来越多了。”
许峰神情一动,说道:“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