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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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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泽树和月见樱奈走在一处僻静的小路上。

为了说明接下来的话,他提议是否能尽量去人少的地方。圣女殿下善解人意地答应了。

真希望不会是最后的慈悲。

“那个……”

宫泽树斟酌了一...

“啊……那个……”赤西忧花指尖无意识绞紧睡裙下摆,指节微微发白,喉咙像被温热的麦茶堵住,又干又涩。她垂眸避开星名梨乃含笑却锐利的目光,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翼,“是……是即兴哼的,没调子也没词,就是随便转着音玩……”

话音未落,厨房顶灯忽地轻轻一晃,电流滋啦一声低鸣,光影在星名梨乃脸上投下一瞬游移的暗影。她没接话,只慢条斯理用清水冲净刀刃上最后一丝血痕,水珠顺着银亮的刃脊滚落,在不锈钢水槽里绽开细小而清脆的碎响。

“即兴啊……”她轻声重复,声音柔软得像裹了蜜的绒布,却让忧花后颈泛起细微战栗,“可你哼的,明明是‘宫泽’——‘宫泽宫泽泽’,三连音,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的雀跃,像在叫一个名字,又像在确认一件珍宝。”

忧花呼吸一滞。

星名梨乃终于侧过身,湿漉漉的手指随意擦过围裙边角,抬眼望来。那双眼睛清亮如初春融雪的溪流,可溪底沉着两枚幽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漩涡——不是审视,不是质问,更像一位耐心极佳的解谜者,正轻轻拨开一层薄雾,只为看清雾后那枚早已锁定的印章。

“忧花。”她唤她,语气温柔得毫无攻击性,“你最近,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不是“谁”,而是“什么人”。

忧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磕在橱柜门沿,发出轻微闷响。“没、没有!只是……只是最近在听新歌,旋律卡在脑子里出不去了……”

“哦?”星名梨乃歪了歪头,发梢滑落肩头,像一道无声的月光,“那要不要听听我的新歌?刚写完的demo,还没给任何人听过。”

她没等忧花回应,已转身拉开冰箱上层抽屉,取出一台小巧的银色录音笔——和忧花手机里那些音频来源,是同一型号。忧花瞳孔骤缩。星名梨乃拇指按在播放键上,指尖悬停片刻,笑意加深:“歌词很简单,只有两句。第一句是——‘我听见你在风里喊我的姓氏’。”

忧花血液瞬间发凉。

第二句呢?她不敢想,不敢问,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表面镇定。

星名梨乃却没按下播放键。她只是将录音笔轻轻搁回抽屉,合上柜门,动作轻缓得像合上一本日记。“算了,现在听,太早了。”她转回身,拿起砧板上那只被剖开的鱼,鱼腹雪白,内脏已被剔得干干净净,只余一道细长红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唇。“你看,鱼要处理干净,才能下锅。人也一样,心里藏着东西,不清不楚地煮,味道就浑了。”

她语气依旧柔和,甚至带着点厨娘式的絮叨,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枚温润的玉簪,精准地插进忧花紧绷的神经末梢。

忧花喉头滚动,几乎要脱口而出“星星你怎么知道”,可话到嘴边,又被一股更汹涌的直觉死死按住——不能说。一旦说破,那层薄薄的、名为“朋友”的纸就彻底烧穿。她与星名梨乃之间,从来就不是单向的仰望与守护。她们是镜像,是彼此最锋利的倒影。梨乃能一眼看穿她哼唱里的姓氏,那么,自己那些深夜翻查的转学名单、反复比对的校服照片、偷偷联系的樱陵高中校友会联络人……梨乃真的毫不知情吗?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和窗外远处隐约的、东京塔的报时钟声。

“忧花。”星名梨乃忽然放下鱼,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微微前倾。她的目光不再飘忽,而是稳稳落在忧花脸上,像两束穿透云层的光,“你记得我们十六岁那年,在神社后山迷路的事吗?”

忧花怔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暴雨突至,青苔湿滑,她崴了脚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梨乃背起她,在泥泞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忧花颈窝,又冷又烫。走到半路,梨乃突然停下,指着远处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笑着说:“忧花,你看,连天都在替我们劈开一条路。”

“那时候,你说过一句话。”梨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只要和星星在一起,就算迷路,也是走在去往幸福的路上’。”

忧花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所以,”梨乃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泪珠,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蝶翼,“这次,你也别一个人走夜路了。告诉我,你在找谁。或者……”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告诉我,你害怕找到他之后,会发生什么。”

忧花浑身一颤,所有强撑的堤坝轰然崩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托住的、令人窒息的安心。原来一直有人站在身后,默默数着她每一次踉跄的步数,甚至提前为她铺好了所有可能跌倒的软垫。

“他……他叫宫泽树。”她终于哽咽着,把那个在心底默念了千遍万遍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说出口,声音破碎,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在樱陵高中,高二。声音……声音很好听,像夏天的风穿过竹林……”

星名梨乃静静听着,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天气预报。她转身重新拿起菜刀,刀尖轻点砧板,发出笃、笃、笃三声轻响,节奏平稳,如同心跳。

“宫泽树……”她低声复述,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舌尖尝味,“名字很干净。人,应该也很干净吧?”

忧花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滑落:“嗯!特别干净!他帮过很多很多人,租借男友……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人开心……他说,‘能被需要,本身就是一种光’。”

“租借男友?”梨乃挑眉,刀尖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切着鱼肉,“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觉得,他是你命中注定的‘丈夫’。”

“对!”忧花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带着点孩子气的骄傲,“他答应过我的!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梨乃没笑。她凝视着砧板上被切成均匀薄片的鱼肉,每一片都透着莹润光泽,毫无瑕疵。“另一个世界……”她喃喃,眼神变得悠远,“真好啊。在那里,你们不用面对现实里的‘洗澡’、‘进门’,也不用猜‘宫崎’还是‘八沢’……所有答案,都是确定的。”

忧花愣住。她猛地抬头,瞳孔因震惊而放大:“你……你听到了?”

“听到一点。”梨乃终于抬眼,目光澄澈而坦荡,毫无隐瞒之意,“那天,你练习语音识别软件的时候,不小心开了免提。声音很小,但足够听清关键词。”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手机锁屏壁纸,换成了樱陵高中校门口的照片。位置信息,开了。”

忧花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又羞又窘,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她手忙脚乱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藏起这最后一点狼狈。

“不用藏。”梨乃笑着摇头,将切好的鱼片小心码进瓷碟,“忧花,你的喜欢,从来就不是秘密。它太明亮,太滚烫,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照得周围的人都暖洋洋的。只是……”她语气微沉,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涟漪,“太阳照耀万物,却从不承诺只照亮一人。你准备好,去承接那束光带来的全部温度,以及……它必然投下的阴影了吗?”

忧花怔住。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她构想的“另一个世界”里,宫泽树是完美的光源,而她,是他唯一的、被偏爱的受光体。阴影?那是什么?不存在的。

梨乃似乎看穿了她的茫然,轻轻叹了口气,将盛着鱼片的瓷碟推到她面前:“尝尝。新腌的,用梅子醋和山葵粉,清爽一点,压压火气。”

忧花迟疑着,拈起一片送入口中。酸、辛、微甜在舌尖炸开,刺激得她瞬间清醒,眼眶里的泪意也奇迹般被逼退。她细细咀嚼,鱼肉鲜嫩,梅子的果香奇妙地中和了山葵的冲劲,余味竟有股清冽的回甘。

“好吃……”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嗯。”梨乃拿起抹布擦拭料理台,动作从容,“所以,别怕。去找他。光明正大地,用你的方式。只是……”她抬眸,目光如初雪般纯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弄脏自己的光。也别,让他的光,因为你而蒙尘。”

厨房的灯光温柔地洒落下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墙壁尽头,仿佛一条静默的、通往未来的路。

与此同时,宫泽树家的客厅。

书桌上的麦茶早已凉透。月见樱奈合上最后一本习题集,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今天的补习,到这里为止。”她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台灯暖黄的光,像两枚温润的蜜糖,“宫泽君的解题思路,比上次进步了很多呢。”

宫泽树松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不是因为题目难,而是因为整个补习过程中,圣女殿下那看似专注实则无处不在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连翻页的动作都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多谢月见同学指导。”他连忙起身,收拾书本。

“不客气。”月见樱奈站起身,裙摆如月光流淌。她走到玄关,弯腰穿鞋的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却在指尖触碰到鞋带时,忽然停住。

“对了,宫泽君。”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刚才,你关掉的‘音频’……那位叫‘树君’的小姐,是樱陵高中的前辈吗?”

宫泽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演技v1]都来不及启动,大脑一片空白。

月见樱奈终于缓缓直起身,侧过脸。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无瑕的微笑,可那笑容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近乎悲凉的了然。她看着他,目光清澈,却仿佛已洞穿他所有笨拙的伪装、所有徒劳的遮掩。

“不用回答。”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只是……忽然想起,樱陵高中,好像确实有一位很优秀的前辈,名字里,也有一个‘树’字。”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宫泽树骤然失血的脸,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刺骨。

“宫泽君,下次补习,我们继续努力吧。”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的月光,也隔绝了宫泽树几乎停滞的心跳。

他独自站在玄关,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男神”面具,正在两个女孩无声的注视下,寸寸龟裂。

而裂缝深处,正悄然滋生一种比谎言更沉重、比尴尬更灼热的东西。

它名为,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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