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沙......”
失去了无线电里那些嘈杂的请示、怒骂和炮火坐标的汇报,也听不到数据板低声的蜂鸣。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剥离了一层工业的底噪。
但战场并没有因此变得安静。
相反,那些原本被电子设备掩盖的人声,此刻变得刺耳。
伤兵的哀嚎,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远处战壕里逐渐绝望的哭喊,全部毫无阻碍地灌进罗德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绿皮兽人显然不打算给星界军任何适应通讯断绝的时间。
“Waaagh!!!"
震天的狂吼再次从四面八方卷起,如同海啸般拍打着脆弱的防线。
罗德看了一眼远方地平线上那根直插天际,并且还在散发着微光的庞大“屏蔽”塔。
他不知道这帮绿皮到底在捣鼓什么见鬼的黑科技,但有一点很明确。
九连的防线,肉眼可见地快崩溃了。
大量的绿皮正在像溢出堤坝的洪水,不仅淹没了九连的阵地,那些多余的兽人小子甚至开始调转方向,朝着三连和五连的侧翼包抄过去。
如果不把这个缺口堵住,416步兵团防守的这片第二防线就会被彻底撕裂。
罗德没有半点迟疑,脚下猛然发力,一头扎进了通往九连防区的交通壕。
这是一场充满血腥味的“障碍赛”。
交通壕里堆满了坍塌的沙袋、炸毁的武器架和残缺不全的尸体。
罗德根本没有减速。
【敏捷LV2】的协调性让他此刻的身形轻盈得不可思议。
他一脚踩在斜倒的弹药箱上,借力腾空,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腰身,擦着被炸烂的锋利防弹板碎块滑了过去,落地时脚尖在泥水里轻轻一点,瞬间再次加速。
经历了那场地狱般的闪避特训后,他现在已经能完美处理这种复杂地形。
【敏捷经验+20】
【当前经验:49/100】
视野边缘的金色字体一闪而过。
罗德跨过最后一道坍塌的掩体,正式冲入了九连的阵地。
这里的惨状,用人间地狱来形容都显得有些苍白。
战壕已经被彻底蹚平了。
原本用来阻挡冲锋的铁丝网被扯得稀烂,挂满了碎肉。
三头浑身挂满厚重金属板的超重装老大,正带着数不清的兽人小子,在这片废墟上横冲直撞。
“啊!帝皇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前方传来。
为首的那只超重装老大,正用它那只包裹着厚重钢铁的大脚板,牢牢踩着一个星界军士兵的下半身。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闻。
那个士兵的下半身已经被完全碾成了肉泥,但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断气,双手在泥地里徒劳地抓挠着。
这群喧闹的绿皮怪物很快注意到了闯入这片屠宰场的罗德。
那身甲壳甲在破衣烂衫的星界军里确实太过扎眼。
为首的超重装老大咧开长满獠牙的大嘴,脚下猛然用力。
“噗嗤”
那个可怜的星界军士兵彻底停止了挣扎,被碾碎在泥土里。
超重装老大抬起那把还在滴血的巨大动力爪,指着罗德,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虾米弱!俺们BOSS是大聪明!”
它那破锣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个星球被他们的屏蔽塔包圆了!没有援军能找到你们!”
这头绿皮似乎因为大获全胜而陷入了某种倾诉欲,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在杀戮前显摆一下。
“等俺们征服这个星球,BOSS说,要带他们去跟最Waaagh的军阀‘碎骨者一起,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超级大waaagh......噶!”
它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罗德根本没有停下来听它吹嘘的兴趣。
在超重装老大还在口沫横飞的时候,罗德已经一步窜了出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这头沉重的绿皮只看到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嗡!”
狂暴的链锯剑引擎声直接在超重装老大的耳边炸响。
罗德双手握着链锯剑,借着冲刺的惯性,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黑色弧线。
单分子锯齿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超重装老大脖颈处粗糙的装甲缝隙,然后切入肌肉、切断气管、绞碎颈椎。
那颗带着惊愕表情的绿色头颅冲天而起,暗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
将它那后半段的话语彻底斩断。
“感谢直言相告。”
罗德单手提着链锯剑,看都没看那具正在倒下的庞大无头尸体。
“但现在请闭嘴,你的破锣嗓子吵得我耳朵疼。”
罗德没有在原地停留。
他的身影已经以那些普通兽人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穿梭进了绿皮丛中。
剩下那两只超重装老大看到同伴被秒杀,狂吼着挥舞着武器扑了上来。
如果在之前,罗德遇到这种级别的怪物,唯一的选择就是开启【肌纤维过载】,以牺牲骨骼和肌肉为代价,硬顶着副作用跟对方角力。
就像他在那辆战斗堡垒车顶,以及那台庞大的毛哥金刚胸口平台上所做的那样。
每一次击杀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现在,完全不同了。
【力量LV5】加上【近战肉搏 LV8】的底子,配合上【敏捷LV2】的机动性……………
这些曾经让他觉得压迫感十足的超重装老大,在他的眼里,动作慢得就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它们的重心偏移、发力死硬。
罗德身体微微一矮,轻松地让过第二只超重装老大的动力拳。
他手中的双手链锯剑顺势一送,直接从对方腹部装甲的薄弱处捅了进去,剑刃从后背穿出。
罗德手腕一绞,将其内脏彻底搅碎。
紧接着,他抽出剑刃,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滑出。
第三只超重装老大的链锯斧重重劈空,砍在泥地里。
就在它试图拔出斧头的瞬间,罗德已经贴到了它的身侧。
他左手一翻。
一把装满钷素燃料的热熔手枪顶在了这头绿皮的太阳穴上。
“死吧。”
罗德扣下扳机。
“嗤!”
橘红带白的极高温光线瞬间爆发,那颗硕大的绿色脑袋在高温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融化成了一团红色的岩浆。
庞大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塌。
“现在的我......好像有点强啊?”
罗德小声念叨了一句,甩了甩链锯剑上的血迹。
从过去每杀一个老大都要献祭双臂的惨烈,到现在这种闲庭信步般的秒杀,确实让人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系统面板弹出的金色提示。
【击杀超重装老大×2】
【近战肉搏经验+200】
【近战肉搏 LV8】
【当前经验:498/1500】
【击杀超重装老大×1】
【热熔枪射击经验+100】
【升级!】
【热熔枪射击 LV4】
【当前经验:20/300】
【解锁附属被动技能:燃料优化】
【说明:在你维护热熔武器后,下一罐钷素提供的射击次数+1。】
罗德看着面板上的提示,“嚯”了一声。
这个技能来得太是时候了。
多一次射击机会,在关键时刻就等于多一条命。
罗德眨了下眼睛,关掉面板。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兽人小子。
三头平日里在它们眼中无敌的超重装老大,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像杀鼻涕精一样被眼前这个人类砍翻在地。
即便绿皮的神经再怎么粗大,waaagh场再怎么狂热,这种纯粹的武力碾压依然让这群小子感到恐惧。
“虾米......太强了!”
不知道是哪个屁精尖叫了一声。
原本挤在战壕里的十几个兽人小子瞬间崩溃了,它们连滚带爬地翻出战壕,朝着后狂奔而去。
罗德没有去追。
他左手提着那把热熔手枪,右手单手拎着轰鸣的双手链锯剑,继续踩着泥水向九连阵地的更深处走去。
罗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热熔手枪。
这玩意儿绝对是对付重甲目标的大杀器,威力他在毛哥金刚和刚才的战斗中都已经验证过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弹药太难搞。
之前在死亡平原为了秒杀那个重装大技霸,他打空了最后一发燃料。
回到营地后,他硬是找准了豪瑟连长心情不错的时候,死皮赖脸、好磨歹磨,才从那个老连长的手里抠出了三个钷素罐。
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发热熔手枪的弹药量。
豪瑟当时那肉疼的表情,罗德知道,这玩意儿,对七连来说,也算是稀有品。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激光枪射击声和绝望的呼喊从残破战壕的拐角处传来。
罗德加快脚步绕过去。
他发现了九连仅存的活人。
这里大概有不到二十个士兵,被堵在一处凹陷的防炮洞外。
他们背靠着土墙,绝望地做着最后的抵抗。
而在他们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一台浑身涂满刺眼红漆的杀人罐正嗷嗷叫着,迈着沉重的机械腿,顶着那些细丝般的激光和几把伐木枪的子弹,碾压着泥土冲向这个最后的火力点。
“帝皇保佑!帝皇保佑啊!”
战壕里的残兵们发出绝望的呼嚎,他们知道手里的武器根本打不穿那层厚厚的铁皮。
罗德眼神一冷。
他根本没有废话,直接从侧面几个起落拉近了距离。
在那些九连残兵的视线死角里,罗德抬起左手,将热熔手枪对准了那台正在狂奔的杀人罐侧面装甲。
扣动扳机。
“轰!”
一道粗大的高温光柱从枪口喷薄而出,瞬间跨越了十多米的距离。
这道光芒在昏暗的战场上格外显眼,那种刺目的亮度甚至让战壕里正在拼命开火的星界军士兵都停滞了一瞬。
光柱毫无悬念地击中了杀人罐的侧面。
坚固的装甲在热熔武器面前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般,瞬间被融化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大洞。
高温直接气化了内部的管线、引擎和那个正在狂笑的屁精驾驶员。
杀人罐的动作猛然僵住,随后冒着浓烈的黑烟,缓缓向一侧倒塌,“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热熔枪射击经验+100】
【热熔枪射击 LV4】
【当前经验:120/300】
经验收获,罗德从掩体后走了出来,冲着那群还在发愣的九连残兵招了招手。
“是我,三连三排的罗德。”
他先报了家门,免得这群神经紧绷的残兵把自己当成什么奇怪的敌人给集火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上战壕。
跟在那台杀人罐后面,原本准备冲上来收割人头的十几个兽人小子,此刻完全暴露在罗德的剑下。
双手链锯剑再次化作绞肉机。
一连串的血肉横飞中,这十几个小子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罗德砍瓜切菜般解决干净。
这番杀戮又给他的【近战肉搏】贡献了一百六十多点经验,【近战肉搏】经验来到【661/1500】。
罗德甩掉剑刃上的碎肉,看着远处几个彻底被吓破胆跑掉的屁精,没有继续追击。
他转过身,踩着泥泞的台阶,回到了九连最后那处防炮洞前。
“活下来了......”
“赞美帝皇!谢谢!谢谢你兄弟!”
那些满脸硝烟和血污的老兵们纷纷扔下手里发烫的步枪,挥舞着拳头庆祝劫后余生。
几个人更是直接走上前来,簇拥着罗德以示感谢。
但就在这劫后余生的欢庆气氛中。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防炮洞最深处的死人堆里传了出来。
“为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德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星界军士兵,看起来甚至还没罗德大。
他刚才一直把自己牢牢埋在几具战友的尸体下面,连枪都没开过一发。
现在,确认绝对安全后,这个年轻人缓缓从尸体堆里爬了起来。
他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恶狠狠地盯着罗德,就像在看一个仇人。
“你那么强......你明明那么强!”
新兵的声音非常激动甚至破音,在残破的战壕里回荡。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如果你早点来,大家就不会死!连长不会死,班长也不会死!”
他猛然指向周围那些惨死的星界军尸体,声嘶力竭地吼道:
“是你害死了他们!你明明有能力救下所有人的!你有什么资格承受大家的拥戴?!你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你是个自私的懦夫!”
这话一出,原本欢腾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刺耳。
所有的老兵都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个刚才还躲在尸体下面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新兵。
他们又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罗德。
在这群老兵里,有不少人是听过罗德战绩的。
那个时候,罗德同样是个新兵。
但他没有躲在尸体下面哭,而是冷静地在一片混乱中,用一把快要炸膛的等离子步枪,硬生生给一头冲进战壕的兽人老大胸口开了个大洞,救了整个班组的命。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史古格的差距都大。
这些老兵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只当这个新兵是被这高压的战场环境逼疯了,犯了严重的战壕应激综合征。
毕竟在这里,每天都有人因为受不了而举枪自尽。
“闭嘴吧你这软蛋......”
一个老兵皱着眉头,刚想走过去把这个丢人现眼的新兵拽下来。
但他没能走出第二步。
罗德根本不惯着这种烂毛病。
他在战壕里拼杀,他冒着被剁成肉泥的风险深入敌后去救卡尔和雷诺,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里,有能力的战友多活一个,自己存活的几率就大一分。
而且他相信好人要有好报,希望那些为大家做出贡献的人能活下去。
但这绝不代表,他必须成为一个被道德绑架的圣母。
自己躲在死人堆里装死,安全了之后跳出来指责别人没能救下所有人?
“嗡!”
双手链锯剑的引擎发出了一声暴躁的咆哮。
罗德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已经站在了那个新兵的面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讲道理的打算。
罗德手臂发力,沉重的链锯剑直接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捅穿了那个新兵的胸膛。
单分子锯齿在疯狂旋转中,瞬间将对方的心脏和肺叶搅成了一团烂泥。
“噗嗤。”
鲜血从新兵的嘴里涌了出来。
罗德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难以置信,瞳孔正在迅速涣散的年轻人。
“异端恶魔!”
罗德突然拔高了音量。
“竟然还敢夺舍星界军的躯壳!潜伏在我们周围扰乱军心!吃我一剑!”
那个新兵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碎裂的内脏让他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音。
罗德面无表情地将剑刃抽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砰!”
一颗大口径的爆弹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个正在倒下的新兵的头颅。
“啪”的一声。
那颗脑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红白相间的液体和碎骨瞬间飞溅而出,溅了旁边土墙上满满一层。
罗德忽地转过头,顺着弹道射来的方向看去。
在战壕上方的残破沙袋边缘。
站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件黑红相间的双排扣军官大衣。
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布满砍痕和弹孔的金属防弹甲。
他的右手稳稳举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爆弹手枪。
但左手,却不自然地软瘫着,无力地耷拉在身侧。
在他的左侧肩膀上,赫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惨白骨茬的巨大枪伤。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在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穿伤口。
那张阴冷、肃杀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惨白。
“沃伦政委?!"
罗德一向冷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盯着上面那个身影,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