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长桌,直直地钉在罗德的脸上。
无论她是作为表面上的医疗修女,还是暗地里直属于奥克塔维娅审判官的“王座代行”,她都必须亲自去盯着这个叫罗德的列兵。
从丘陵防线上底层士兵狂热崇拜的“神选”流言,到那个比普通人强悍无数倍却显示为“纯种人类”的扫描数据,再到刚才圣物伺服颅骨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认主。
罗德身上这层皮囊底下,到底藏着的是帝皇的恩典,还是亚空间某个恶魔的恶毒伪装?
她必须亲眼见证他真正厮杀时的样子。
这场突入敌后的空降战,就是最好的考场。
“孤军深入敌后,医疗补给绝对跟不上。”
伊莎贝拉迎着团长和豪瑟诧异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着。
“如果有人员受伤,或者遭到异端毒素感染,我可以进行紧急处理,另外,关于重力伞的操作训练,我曾经在忠嗣学院进修时接触过,不会成为队伍的累赘。”
这个理由抛出来,简直无懈可击。
团长和豪瑟面面相觑。
国教的武装力量,尤其是战斗修女,对星界军来说一直是个需要谨慎对待的敏感单位。
人家主动请缨,还自带高级医疗和空降技能,这时候要是强行拒绝,不仅拂了国教的面子,还显得他们不近人情。
罗德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洁白长袍,腰间挂着爆弹枪和一串手术刀具的女人,心里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他倒没想过对方肚子里有那么多审判庭的弯弯绕绕。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行走的“高级移动血包”。
每次被迫开启【肌纤维过载】,虽然那股能瞬间爆发出百分之两百力量的特质很爽,但后遗症简直要命。
打完之后,轻点的双手会短暂失去知觉,严重的会让整个身体像散了架一样只想瘫在地上。
这次去废墟教堂开信标,鬼知道会刷出什么等级的精英怪。
万一运气不好又得开过载,身边能有个专业医疗单位,生还率绝对能往上提好几个百分点。
更何况,之前在敌人后方摸爬滚打,身边全是一群像格里格斯那样浑身汗臭和机油味的大老爷们。
这次去跳伞,带个养眼的高级修女,就算当个背景板看着也舒坦。
“我没问题。”
罗德耸了耸肩,答应得很痛快。
听到当事人都点头了,团长顺坡下驴。
“好吧。
"
团长打了个圆场,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既然修女阁下主动要求,那队伍的医疗保障就拜托您了,我会通知调度处,在女武神的机舱里为您留下位置。”
虽然在临阵指挥上他不如豪瑟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但在这种协调各方势力的场合,这位指挥官的润滑作用体现得淋漓尽致。
“多谢。”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没再多看罗德一眼。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医疗区,把后续治疗工作交代一下。”
“好的好的,您先请。”
团长笑着把这位医疗修女送出了掩体门外。
那个一直憋着气的技术神甫,见事情已经全部定下,也只能迈开机械腿。
他转过头,机械眼盯着悬浮在罗德肩膀上的伺服颅骨,发出一声不舍的电子叹息,这才拖着管线转身走了出去。
沉重的金属门重新关上。
现场只剩下了团长,豪瑟,还有罗德三个人。
豪瑟走到长桌旁,看着那台还在不断闪烁乱码和扭曲等高线画面的电子沙盘,眉头锁紧。
“根据之前星语者接收到的情报预计,那支搭载着阿斯塔特修士的惩戒舰队,将会在后天到达乌索尔星系附近。”
老连长屈起手指,在沙盘边缘重重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准备,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个时间窗口内把求救信标发出去,那些火急火燎的帝国海军可不会停下引擎在太空里干等我们,等他们加速离开,那这颗星球就真的完了。”
豪瑟转头看向罗德,估算了一下时间。
“考虑到突发情况和路上的损耗,我们必须提前出发,明天夜里,趁着夜色掩护进行空降,如何?”
“好,就按豪瑟连长的计划办。”
团长毫不犹豫地拍了板。
“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去后方指挥部申请女武神,同时联络请求一队暴风兵。”
团长看向豪瑟,“豪瑟,我赋予你临时权限,你可以调遣全团所有能喘气的技术兵,全力配合罗德去改那个......重力伞。’
“明白!”
豪瑟和罗德同时立正,对着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两人转身大步走出了地下掩体。
一钻出地面,震耳欲聋的炮火声瞬间灌满了耳朵。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焦土。
但天空中根本没有星星,只有无数道猩红色的激光束和拖着长长尾焰的炮弹。
防线上的士兵们正在疯狂地倾泻火力。
探照灯粗大的光柱在漆黑的平原上来回扫视,每一次扫过,都能照出成片成片如同绿色潮水般涌上来的兽人小子。
“我去找技术兵。”
豪瑟扯着嗓子在炮火声中对罗德喊道,“你去拿重力伞!把东西搞到手之后,直接去三号修械所找我!”
罗德点点头,猫着腰朝着防线的右翼跑去。
他要去找马库斯。
此时,马库斯正带着他那支从死亡平原死里逃生带回来的装甲中队,驻扎在塑钢防线墙后方临时堆砌的坦克射击台上。
这支车队简直成了整段防线的主心骨。
虽然那些奇美拉装甲运兵车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弹痕和粗糙焊接的补丁钢板,但当它们并排停在射击台上时,那种重型机械特有的压迫感依然让人胆寒。
奇美拉炮塔上的多管激光炮正在疯狂咆哮,高频闪烁的强光把周围的夜空照得通红。
炽热的激光束扫向防线下方,把那些试图跨过反坦克壕的兽人像割麦子一样成排地切碎。
在奇美拉车队的中央,是巴里特准指挥的那台黎曼鲁斯主战坦克。
“轰!”
黎曼鲁斯粗大的主炮忽地后座,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一发高爆弹呼啸着砸进几百米外的兽人冲锋阵型里,直接把十几个绿皮连同地皮一起掀飞上了天。
炮弹炸开的瞬间,周围防线上的星界军士兵们爆发出了一阵喧闹的欢呼声。
有了这些重火力的洗地,星界军防线上的士气现在可是到达了顶点。
士兵们躲在防线墙后方,手里的激光步枪、自动枪不停射出激光和子弹,只有在枪管打得发红的时候才稍微停歇。
罗德顺着钢铁的斜坡,三两步跳上了射击台。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正在搬运炮弹的辅兵,顶着刺鼻的硝烟味,几步蹿到了那台炮塔上印着TZ-094编号的奇美拉旁边,直接跳上车身靠近炮塔的位置。
“当当当!”
罗德弯下腰,屈指用力敲了敲紧闭的炮塔舱盖。
没过几秒,舱盖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马库斯中尉从里面钻出半个身子。
他依然戴着那顶黑色的软坦克帽,嘴里又不知道去哪弄了一根新的雪茄。
看到蹲在炮塔上的罗德,马库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我就知道是你小子!”
马库斯吐掉嘴里的雪茄屁股,笑骂了一句。
“换了别的步兵泥腿子,敢跑上车来敲老子的舱门,早被我一脚从履带上踹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随后收起笑容,郑重地抬起右手,在坦克帽的边缘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回到营地发生太多事,没来得及好好道谢,迟来的感谢,兄弟,多谢你在死亡平原上把我们这群残兵从那台巨型机甲脚底下捞出来!”
“免了免了。”
罗德摆摆手。
“找你是有正事。”
罗德单膝蹲在炮塔上,凑近了些。
“问你个事,之前在死亡平原上,你们车队里那批印着激光电池标签,实际上装错成重力伞的补给箱,你们没扔吧?”
“哪敢扔啊!”
听到这话,马库斯忽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装出一副极度后怕的夸张表情。
他学着塞巴斯蒂安的腔调,阴阳怪气地捏着嗓子。
“乱扔物资?到时候那个穿得像只白毛火鸡一样,指着咱们鼻子骂懦夫的塞巴斯蒂安子爵,还不得直接把那个浪费帝国资产’的帽子扣在我的脑袋上?”
“到时候军务部来找我,我可没你那种一拳把暴风兵砸飞的本事。’
马库斯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罗德的腿甲。
他转过身,指着射击台后方一片用防水布遮盖的区域。
那里停着几辆重型卡车,从外观看,应该是跟着队伍洗劫过兽人营地的那些。
只不过本来满载着物资的车斗,现在已经基本被搬空。
“都在那儿呢。”
马库斯说,“一个都没少,全堆在第三辆卡车的车厢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