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无头尸体重重砸在金属格栅上,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舱室的地板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寂静。
只有冷却液喷涌的“嘶嘶”声和残存变异体垂死的抽搐声。
下一秒,掩体后爆发狂热欢呼。
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海兵双手扒着沙袋,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在他们的认知里,阿斯塔特修士就是行走在人间的半神。
而那些堕落的混沌阿斯塔特,则是不可战胜的魔神。
遇到这种跳帮的黑色怪物,凡人能做的就是用成百上千条命去填,用血肉去堆,争取拖延那么一两秒钟。
一旦防线被撕开,所有人都会被碾成肉泥,连灵魂都会被拖进亚空间受尽折磨。
但现在。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混沌星际战士,死了。
像一头被干了血的牲口一样,毫无尊严地倒在那个人类士兵的脚下。
甚至,从两人相撞到那颗戴着黑色头盔的脑袋飞起来,感觉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过!
“......幸了......”
一个海兵盯着地面上那庞大的混沌星际战士尸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远处的星界军老兵们同样被震得头皮发麻。
他们跟着罗德从乌索尔星的绞肉机里杀出来,亲眼见过罗德手撕兽人超重装老大,甚至一枪融了战争头目的脑袋。
他们知道这位新晋的少尉排长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但对面可是阿斯塔特!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经过基因改造,身经百战,而且战斗技巧远超那些粗野绿皮的星际战士!
雷诺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喉结上下滚动。
他本来以为罗德就算能贏,也得是一场惨烈的苦战。
结果,却是完全的单方面碾压。
罗德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具庞大的尸体。
黑色的陶钢装甲上,荷魯斯之眼的标志已经被鲜血糊住。
他知道,这玩意儿和之前在乌索尔上遇到的那个无分恶魔不一样。
恶魔在物理宇宙被杀,除非是用神器或者被叫破了真名,否则顶多就是被放逐回亚空间,躲在哪个阴暗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等能量够了还能再钻出来恶心人。
但混沌星际战士说到底也还是有实体的生物。
死了,就是真死了。
除非四小贩闲得发慌,大发慈悲把他的灵魂捞回来复活。
不过就这种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小喽啰,显然没那个待遇。
不远处,剩下的几个变异仆从在星界军和海兵的集火下,迅速变成了一滩滩碎肉。
罗德挽了个剑花。
“嗡………”
精工双手链锯剑的引擎发出一声短暂的咆哮,剑身上沾染的粘稠黑血被高速旋转的锯齿瞬间甩飞,在舱壁上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弧线。
“轰隆隆……………”
欢呼声还没落下,脚下的金属甲板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更多的跳帮突击艇正在强行撕裂舰船的外部装甲。
宏炮对轰的闷响顺着金属骨架传导进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战斗远没有结束。
高度的紧张感再次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雷诺连长缩回沙袋后,快速给爆弹手枪更换弹匣。
旁边的几个老兵紧紧贴着冰冷的管道,嘴唇飞快地蠕动着。
“神圣的帝皇,人类的守护者,在阴影中注视我们......”
海兵们也跟着念诵起来。
低声的国教祷词在狭窄的舱室里汇聚成一种奇异的嗡鸣。
在这种到处都是亚空间能量泄漏的地方,信仰,或者说那种极致纯粹的“相信”,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那些无孔不入的腐蚀。
就在这时。
“哐!!!”
旁边另一个舱室的金属舱壁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扭曲声。
一艘混沌突击艇的热熔射线直接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然后粗暴地撞进船舱。
崩裂的裂缝像闪电一样延伸到了枢纽这边的舱壁上。
原本昏暗的舱室里,瞬间钻进了几缕光怪陆离的光线。
那不是任何物理宇宙中应该存在的光。
它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恍惚感,仿佛无数蠕动的虫子在视网膜上爬行。
“别看!!!”
武装人员的队长刚换好霰弹枪的弹药,一转头就瞥到了那几道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反射光,吓得连忙把头缩进沙袋后面。
“低头!如果感觉不舒服,就大声念出祷词!”
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夹杂着极度的恐惧。
但还是晚了一步。
几个从没经历过亚空间战斗的三连老兵,在听到动静的瞬间,下意识地转过头,直视了那几缕透进来的光亮。
仅仅是一眼。
“呃啊啊啊啊!"
最左边的一个老兵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激光步枪,双手狠狠捂住了脸。
他发出了一种完全不似人类的惨烈嚎叫。
他的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抠进自己的脸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然后,猛然一扯。
一大块带着血丝的皮肉直接被撕了下来。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反而像是在缓解某种难以忍受的奇痒,双手更加疯狂地在脸上抓挠。
鲜血顺着指缝涌出,眼球被抠破,惨白的颧骨很快暴露在空气中。
另外两个看了光线的老兵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边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杀......杀了他们!他们已经被污染了!”
武装人员队长哆嗦着大喊。
雷诺连长猛地转过头。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那条贯穿半张脸的伤疤像条蜈蚣一样剧烈扭曲着。
这些都是跟着他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伙计。
没有死在兽人的大砍刀下,却倒在了这诡异的光芒里。
雷诺紧紧握着爆弹手枪,大步跨过去。
“砰!砰!砰!”
爆弹手枪连续咆哮了三次。
三具被抓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脑袋炸开,尸体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雷诺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看向隔壁舱室通向这一侧的防爆门,门后,是人类绝望的惨叫声。
“武器全给老子架起来!对准那扇门!”
他嘶吼着,胸膛剧烈起伏,“出来什么就打碎什么!”
周围幸存的士兵们眯着眼睛或者将视线偏向地板。
没有人在意雷诺杀了自己人,因为在这种地方,一点疏忽都不能留。
舱室里的祷词声瞬间高了八度,每个人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吟唱,试图用声音盖过心底的恐惧。
罗德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具连全尸都没留下的无头尸体。
他心里也是微微一沉。
亚空间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就算隔着盖勒立场,普通人只是瞟了一眼从裂缝里透出来的光,就能瞬间发疯把自己活生生撕了。
他抬起左手,翻开了手腕上的数据板。
因为他的地图跟牛头人星际战士同级,所以能够毫无阻碍地接入“永恒戒律号”的态势感知网络。
屏幕上,代表混沌跳帮部队的红点,正在被几簇凶悍的绿点快速清剿。
牛头人战团的阿斯塔特们效率惊人,跳帮进来的敌人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
但罗德并没有觉得轻松。
他闭上眼睛。
外界的爆炸声、宏炮发射的轰鸣声,以及舰体金属骨架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通过两边开火的频率对比,他很轻易地得出了结论。
这艘暴君级巡洋舰,在外部的炮战中,已经落入了下风。
而更糟糕的是...………
隔壁那个被跳帮突击艇撞穿的舱室里,人类的惨叫声已经基本消失了。
沉寂过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以及黏糊糊的咀嚼声。
那些声音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伴随着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正在向着他们这边的舱门,一步步逼近。
武装人员队长缩在沙袋后面,冷汗把手里的霰弹枪都浸湿了。
“长官们…….……”
他转头看向罗德和雷诺,“那动静.....不是普通的跳帮队……………”
罗德转过身。
目光落在那扇重型防爆门上。
“哐!!!”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金属舱门从外侧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砸中。
门板中央瞬间向外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紧接着,又是一下。
“哐!!!”
门轴处的固定螺栓直接崩飞,打在天花板上擦出一串火星。
舱门严重变形,右侧的边缘硬生生被撬开了一条足以让成年人钻过来的大缝。
一股混杂着浓烈血腥味和作呕甜膩腐臭的气流,从门缝里呼地灌了进来。
下一秒。
一条表面布满扭曲肉瘤和血管的粗壮手臂,从门缝外伸了进来。
那只手上没有正常意义上的皮肤,只有不断蠕动的紫红色肌肉纤维。
没有指甲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变形的金属门框。
伴随着一声低沉,如同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怪异嘶鸣。
那条手臂忽地发力,开始向外撕扯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