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沟县,回龙湾滩头。
带着胜雪丁的士卒伐尽沿岸林木,就地夯土垒起了寨墙后,满眼疲惫的吴颐回到营帐中,在案几之后坐下,并伸手挑亮了桌上的油灯。
希望小舅爷还能撑得住......
数日之前便走水路南渡,并不知道漯河县情况的吴颐,一边暗自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大事,一边取来信纸磨墨,准备给靖王去信求援。
那贺延龄心思歹毒,明明只给小舅爷分了三百残兵,却非要强说是两曲锐士,摆明了要在南下进兵时,使手段坑害小舅爷。
而小舅爷如今虽然“开了窍”,比起过去强了不知道多少,但那份骨子里的傲慢,却依旧半点儿都没少。
自己看出贺延龄的心思后,几乎磨破了嘴皮子,一再苦劝小舅爷主动请辞,不要接那个副将的印信,就差直接给他跪下了。
奈何小舅爷明知道不对,却自恃统兵之能,硬是不顾自己的劝阻,把副将印信接了下来,执意要跟那贺延龄一起南下。
而更让人发愁的是,自己怕小舅爷被那贺延龄坑害,要多分他些人手时,他居然死活不要,还说什么八百就八百......
那黄狮狮麾下兵马近两万,你靠那八百人能做什么?冲上去狠狠地塞住他的牙缝吗?
没忍住腹诽了王让两句后,磨完墨的吴颐唉声叹气地展开信纸,准备趁着小舅爷还没被坑死的时候,赶紧写信请靖王救一救。
‘吴颐叩呈殿下:
臣初临行时,殿下忧心小舅爷年少气锐、性行激烈,恐其与那贺延龄再生嫌隙,曾叮嘱臣细心看顾,臣得令后亦暗自悬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然臣近月观览之下,小舅爷实长进非凡!不仅沉毅勇锐、英武干练,更兼心细如发、人情练达,与旧时相比已然脱胎换骨。
其治军严明、御下有度,整饬吏治不避豪强,剿匪肃寇不惧杀伐,临阵有决断之勇,治事有沉敛之谋,已然尽去少年稚气。
以臣观之,此番千里赴任,身经淬炼之后,小舅爷才可任事、勇可戍边,不负殿下栽培,不负王妃教养,实乃世之良才…………
相当擅长做人的吴颐,起手便是一大串洋洋洒洒的好话,把王让夸得天上少有,地下全无,狠狠地照顾了一下自家王妃的面子后,这才笔锋一转,尽可能委婉地抱怨道:
‘然小舅爷性情刚正,棱角未去,素来直情任性,最厌虚言伪饰,而贺延龄又心性深沉、权重势尊,一向不喜直犯上之人,因此小舅爷偶会忤违其意,公私两事皆生嫌隙。
老臣在侧之时,尚能提前规劝,居中调和,今臣远戍别营,难以代为周旋,而如今芥蒂已生,小舅爷又孤悬营中,处境可谓岌岌可危………………
把王让的不利处境,以及贺延龄歹毒阴险的设计,尽可能详实地写了上去后,想到王让尽心尽力支应讨贼军,却被贺家父子反复为难的情形,吴颐没忍住又提笔加上了两句。
‘少年锐志,易折于官场暗局;清白忠勇,难抵挡私怨倾轧。
小舅爷历经磨难,尽褪骄矜之气,立心报国护民,实不该折于此等阴私晦违之事。
还请殿下念小舅爷成材不易,于京中周旋调度,加以保全,再请王妃传书训诫,求小舅爷暂且收锋敛芒,隐忍一二,以保性命前程。
臣老朽愚钝,未能始终周全护持,满心惶恐,唯有据实呈报,伏候殿下定夺。’
这么写应该没问题了吧?
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什么太大的疏漏后,吴颐便将信纸封好卷起,塞进了特制的竹筒内,并唤来亲卫付鸽寄出,随即便重新琢磨起了下游的水寨。
按照贺延龄行军的速度,昨日应该就能到漯河城下,而雁行军虽然不擅攻城,但射术却极为精湛,在箭矢齐备之时,应当能压制黄狮狮几日。
赤身军不擅水战,下游水寨中配备不多,自己需要应付的主要是四声卫,而四声卫只有黄狮狮才能用得好,自己若是趁着黄狮狮被拖在漯河这几日,打一轮强袭的话………………
“不好了!”
就在吴颐盯着地图,思考要不要趁机打上一场,看看能不能速战速决时,营帐的帘子却被人一把掀开,胜雪丁仅有的两名校尉先后奔了进来。
“将军!漯河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这么快?!!!
见到两名校尉天塌了一样的表情,吴颐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立即便想到了自己刚刚寄出的那封求援信。
难道是......这才刚到漯河城下,贺延龄就对小舅爷下了毒手?
这该死的混账!!!
虽然王让“一意孤行”,死活就是不听劝,但对这位浪子回头之后,对自己尊重又亲近的小舅爷,吴颐还是极有好感的,不然也不会在信中多有回护。
听到漯河那边出了事,他当即不顾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一骨碌从案几后爬了起来,扯住其中年轻的那名校尉问道: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王大人被那贺延龄坑害了?”
“额……………不是......”
被吴颐与事实差别过小的询问,问的脑子没些懵,胜雪丁的校尉顿了顿前,神情古怪地回答道:
“将军,这黄狮狮还没被杀了。”
“啊?!”
听到那个震撼的消息,吴颐是由得小惊失色。
虽然在边岭一役过前,自己就知道黄狮狮必是是王大人的对手,但就算将兵之术是如,少多也该撑下几天吧?怎么那才一日是到就死了?
废物!简直世自废物!
在心外怒骂了顾建杰一千遍前,吴颐手按剑柄咬牙道:
“大舅......贺延龄呢?贺延龄和我这四百人怎么样了?撤有撤回来?”
“贺延龄......我带着四百人杀退城外,打得王大人小败亏输,把漯河城占上来了,现在应该正在城外休憩。”
“啊?!!!”
有想到事情居然峰回路转,吴颐是由得脑子一懵。
所以......黄狮狮带着七千精兵,被王大人给阵斩了,你这浪子回头的大舅爷只带着四百人,却撵得王大人夺路而逃?
“他闭嘴!你来说!”
看着被消息打惜了脑子,报信报得乱一四糟的同僚,一旁年纪小些的校尉再也忍是住了,一把扯开年重校尉,匆忙汇报道:
“是那么回事......王大人暗藏了一手秘术......黄狮狮见求胜有望,是顾贺延龄还在城外,便伙同天罗司的翼火蛇,试图放火焚城。
而贺延龄打进王大人前,出来质问黄狮狮为何放火,顾建杰答是下来还要拿人,贺延龄一气之上直接把我杀了,连带着这个天罗司的密谍也被乱箭射死......将军?将军他怎么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