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与蛛魔厮杀愈演愈烈,仿佛旱天雷一样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二者超出了此方世界的法则之力紧密的绞杀在一起,空间层层破碎,阴阳、五行等等诸多天地法则逆乱颠倒......
最后回归于最原始,也最纯粹的能量对轰,杀意碰撞!
彻底激发了凶性的李昭,不再像平日里那样精打细算,步步为营,出手狂乱、大开大合,内洞天的法则之力、清浊二气,熊熊燃烧着,化作各种华光璀璨的神通法术、剑气真意,横击三千里!
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他这种战斗方式,是一种严重的浪费,是一种极其不理智,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战斗方式。
怎奈何,千金难买爷乐意!
蛛魔见他气势太盛,本欲避他锋芒,奈何他纠缠不休,她始终找不到抽身的机会,打着打着就打急了眼,薄弱的意志力压制不住深渊意志镌刻进所有深渊恶魔魔魂深处的底层代码,四只眼睛一红,哐哐就跟李昭干!
比癫?
你不知道无底深渊是诸天万界最大的精神病院吗?
二者打着打着就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刀剑劈砍,肉身碰撞,尽皆发出擂鼓般的闷沉而强劲的轰鸣......
恐怖的能量余波,压下了昆仑基地周围的所有战斗波动。
诸多交战恶魔督军和传奇强者,都被越来越激烈的能量余波逼得一退再退,最后竟都抽身脱离战斗,远远旁观这场战斗。
他们感知着战斗中心法则碰撞时的那股子......就像互为杀父仇人撞在一起,非要分个你死我活不可的疯魔劲,无不感到心惊胆颤!
许多传奇强者、恶魔督军都忍不住试想,若是易地而处,自己能坚持多久?
答案,令所有传奇强者,恶魔督军都感到心悸、感到庆幸。
同为八阶,亦有差距!
战斗持续半小时......
李昭身躯已经被打得龟裂,似乎下一秒就会直接崩散。
内洞天那曾经容纳方丈岛就如同一片汪洋容纳一座孤岛的辽阔空间,也已然收缩到了紧贴方丈岛。
诸多谋划、奇遇、大宏愿积累下的雄厚家底儿,短短半个小时就被他挥霍了大半.......
那种感觉,就好像辛辛苦苦拾柴一冬天,终于一把火把屋给烧了!
但李昭此刻却觉得状态很好,非常好,简直好极了!
明明疯魔的连自己姓他妈什么,他都已经记不得了。
却满心“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大欢喜!
世人都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修仙,令他活了八百多年。
可修仙,也困了他八百多年。
或许那个名叫李昭的少年郎,早就与他的师父,师姐他们一起,死在了那场正魔大战里。
活下来的,是一个名叫李昭的修仙者......
如今他疯的什么都忘了。
却是他最贴近那个已然死去的少年郎的时刻。
明明他此刻心头就只剩下敲开眼前这个“王八壳子”这一个念头。
却总觉得好像有一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在叉着腰得意洋洋的说:“我可牛逼啊!”
‘牛逼吗?'
他莫名的裂开唇角,猩红的眸子里涌动着惊人凶光:“我还有更牛逼的!’
他骤然抽身,龟裂的身躯,在索刀的劈砍穿刺下,胸膛崩裂了一大块血肉,露出森白的骨骼和泵动的内脏。
他却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肉身的疼痛,双眼眯成了一条线,笑吟吟的俯视那头状况并不比他好多少的蛛魔……………
他虽然已经丧失了大半思考的能力,但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这头蛛魔并不是精通炼体术。
她之所以这么难杀,是因为她体内充斥着一股高维能量......
但那不重要!
杀不死,只能说明他的力量还不够强!
拳头打不碎鹅卵石,那就换榔头好了……………
他骤然抽身,激烈的战斗就像火热的比赛现场突然迎来中场休息。
激烈喘气的蛛魔,嗅到了什么,抬头望向数里外裂着唇角无声狂笑的李昭,眼神中戾气和癫狂之意飞速退散。
她承认,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的确比她还要癫!
于是乎,她也裂开唇角,露出一对精致的小虎牙,一起无声的狂笑!
呼啸的罡风,在这一刻停止。
他垂下眼眸,脑海之中那个尖叫咆哮的念头一枚烟花于寂静黑夜之中升天,炸开一片璀璨的烟火。
深入骨髓的凶性,还本溯源,演化成善与恶,对与错,正与魔、生与死、哀与乐、理想与现实………………
下一秒,璀璨的烟火熄灭,归于沉寂。
好似诸多念头,重新化作那一股深入骨髓的凶性。
又好像八百多年的光阴,浓缩为寸许光阴。
哪个少年郎,还不没梦想过一剑荡平世间一切不公,让眼前的世界变成它本来的样子呢?
有朝一日剑在手,屠尽世间狗!
曾经的那个少年郎,无能为力!
如今这个大魔头,有这个能力了......
他抬眼,跃起,挥剑......
这一剑,似是慢到了极点。
慢到肉眼仿佛就能看清他挥剑的每一个细节。
又似快到了极点。
快到连念头,都跟不上他这一剑的一个细节。
就像黎明破晓之时的那一缕光。
世人皆看到那一缕光。
可谁能跟上那一缕光?
更遑论,捕捉那一缕光!
剑出,分昼夜,判阴阳,定生死!
“唳!”
生死危机之下,无法动弹的蛛魔惊恐的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声,那尖啸声似是穿透了无数层空间,传入一个不可名状之地。
刹那间,一座遮天蔽日的紫色大蜘蛛虚影自蛛魔身上射出,十二条宛如天之柱般的蛛腿匍匐在地,六对妖异的漂亮复眼冷漠的俯视着挥剑冲过来的李昭,无穷深渊魔气在它周围激烈的涌动着。
就似乎,它出现在哪里,哪里是世界中心,哪里便是王座!
就似乎,世间上的一切事物,都应虔诚的跪倒在它的蛛腿之下,虔诚的膜拜它、礼赞它。
哪怕以身饲蛛,都只恐这身肮脏的皮肉玷污了它高贵的唇齿......
然而人剑合一的李昭,却像是完全不受它的影响一样,逆着奔涌的深渊魔气,杀到了它的面前。
这惊世的一幕,像极了一幅古老的名画,那个穿着硬纸板盔甲、骑跨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逆着风挺着锈迹斑斑的骑枪冲向风车的痴愚骑士!
李昭其实看到了这头大蜘蛛,倘若此刻是他理智占据智商高地,他定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自爆万尸塔、自爆内洞天,也要逃!
但此刻他全神贯注沉浸到这一剑之中的心神,却连哪怕一丝涟漪都欠奉,他甚至连元神之中“翩翩起舞”的九品阴阳仙莲,都未曾注意到。
“刺啦!”
绚烂的剑光仿佛利刃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遮天蔽日的大蜘蛛虚影,连带大蜘蛛内部的蛛魔也一分为二。
就像是微风吹破肥皂泡......
大蜘蛛虚影被阴阳法则扭曲,消磨成了最纯粹的清浊二气,唯余核心一点妖异的紫色能量,卷起蛛魔飞速崩散的上半身,没入空间缝隙之中。
但那道冷漠的注视感,却依然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紧紧地注视着李昭。
李昭转身,海量的清浊二气如同百川归海一样的融入他的体内,他身上缺失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龟裂的裂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就像是一块龟裂的旱田,正在贪婪地沐浴着甘霖,重新散发出生机。
黑白长剑垂下,一层潋滟的、反射着妖异紫光的血光,在剑身上涌动着,在与索刀的碰撞之中崩散成锯齿状的剑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平整,散发出更加凌厉的气势。
他仰着头,面无表情地与那道冷漠的目光对视。
方才那一剑,挥尽了他心中所有的凶性。
此刻他的理智已经重新占据智商高地......
他知道,面对这种高维存在,挑衅必然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举动。
但要他摇尾乞怜、苟且偷生,他此刻也是决然做不到的.....
他好不容易才续上了一口心气,他决不允许自己跪下去。
老子站在这里!
要取我的命……………
那就来!
“轰隆......”
一道仿佛万蛇狂舞般的狰狞闪电,打破了此刻的寂静,照亮了天穹,也照亮了李昭昂首挺胸的颀长身姿。
一直如同局外人旁观此间战斗的沉寂天地法则,此刻忽然变得沸腾,蜂拥至李昭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将他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加固......
无形之中,就像是有一道身体发福的伟岸背影,叉着腰挡在他的面前,指着那道冷漠的目光,破口大骂着让他滚出去!
深渊魔气不住的翻涌。
天地法则也越发沸腾。
一场更高力量层级的战斗,蓄势待发!
但或许是时机不到,亦或者是什么更高力量层级的博弈......
那股冷漠得如同亘古冰川的寒气,直往人神魂里渗的目光盯着李昭,终究还是退去了。
但李昭却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他只是收回目光,垂下了眼睑......
适时,一道浓郁的功德金光落入了他元神之中,就正好落在九品阴阳仙莲之上。
九品阴阳仙莲欢快的摇曳着,荡漾起一圈圈金灿灿的涟漪,在他的元神之上散开,霎时间,无数对于阴阳大道的领悟,仿佛涌泉般浮上他的心头......
李昭原本压抑阴郁的心绪,顿时就变得哭笑不得。
‘干娘,您用不着安慰我。”
他在心头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知道,自家干娘听得见。
他也知道,自家干娘给予他的每一分力量,消耗的都是她的本源。
‘何以解忧,唯有变强!'
他收拾心绪,面无表情的将目光投向远方,那头正在与凌罡道人一起望着这边发呆的猪头魔督军。
那猪头魔督军感知到他的目光,一个寒颤浑身肥肉抖开一层浪花般波浪,毫不犹豫的挥动法杖,脚下闪过一座繁复的传送阵,身影就消失在了昆仑基地上空。
李昭再将目光投向其他的恶魔督军......
他的目光看到哪里,哪里的恶魔督军就作鸟兽散。
它们不蠢。
它们看出来,这个主儿是既有杀它们的胆量,也有杀它们的实力!
都是深渊打工人,出力可以,出命可不行!
忠诚?
疯了吧,它们可是深渊恶魔啊!
“李宗主大仁大德!”
诸多恶魔督军退去之后,此方世界的六位传奇至强者联袂而至,满脸感激之色的向他抱拳作揖:“我等铭记于心,没齿不敢相忘!”
四位紫袍老道,一个百衲衣和尚,外加云尘子这个阴阳师异类。
这就是大宋-03号世界两百多年养出的六位传奇至强者。
李昭抱拳回了一礼,正色道:“大家都是修行之人,客套话和场面话就不必多说了,大势如此,我们唯有团结一致、抱团取暖,大家才有一线生机!”
一众传奇至强者连连点头,还欲再说,李昭已经再次拱手道:“方才一战,李某消耗颇大,恕李某眼下无法与诸位道友畅谈,还请各位道友见谅,若是有公事,诸位道友可以与姜队长对接,公事上她比李某这种闲人更得力,
待来日回了那边,李某人在中部战区阳武市,扫榻恭迎诸位道友法驾!”
六位传奇至强者,连忙拱手说“客气”、“不妨事”………………
李昭点了点头,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了高空之上。
六位传奇至强者面面相觑,眼神之中皆是惊叹之意。
云尘子一脸敬佩的由衷感叹道:“李道兄,果真是天人之姿啊!”
凌罡老道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他一眼:“还用得着你说,没见到方才李宗主受天地气运所钟的景象吗?”
另一边,李昭走在昆仑基地市的街头。
长街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匆匆忙忙前往跨空间传送列阵的人流。
但街道两旁,依然不乏许多仍在营业的店铺,那些店铺的老板,尤以老人居多。
他看了许久,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进一家位于公园一角的不起眼老茶馆,微笑道:“老板,能给湖杯茶吗?”
此刻他一脑子的战斗感悟和法则感悟,法体的伤势也只是表面压下去了,深层次的伤势还在不停的侵蚀着他的寿元。
可他现在却是一丁点都不想回小黑屋闭关。
就想找个有人气儿的地方,喘口气,坐一会儿,喝一碗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