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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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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电放假的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不是一朵一朵飘的,是一片一片砸下来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被,撕烂了往地上扔。

刘艺菲没有心思玩雪,她裹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围绕了三圈,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站在水晶影业音乐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靴子上的雪块掉在地上。

她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立刻起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公主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东北口音,嗓子很亮。

“玲花姐呢?”刘艺菲一边脱羽绒服一边问。

“在里面呢,练声。”那人指了指排练厅的门,“你先进去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对了,你吃早饭了没?我买了包子,猪肉白菜的,还热着。”

“吃了吃了,曾毅哥你别忙了。”

这人叫曾毅,凤凰传奇的男主唱。说“男主唱”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凤凰传奇的分工是玲花负责唱,曾毅负责“哟哟切克闹”和“留下来”。

曾毅从不介意这个,每次有人拿这个开玩笑,他都是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分工不同,分工不同”。

刘艺菲推开排练厅的门,一股热气裹着音乐声涌出来。

排练厅不大,一百多平米,一面墙是镜子,另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帘拉着一半。

墙角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钢琴上堆着几本乐谱,乐谱旁边是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一只卡通猫。

黄柏正盘腿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乐谱,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什么东西。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公司新招的制片人,负责音乐制作,名字刘艺菲记不太清,只知道男的叫小陈,女的叫小周。

“茜茜来了?”玲花从钢琴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她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脸色红润,嗓门一如既往地大,“快过来快过来,我正想找你呢,你那首歌的第二段,我觉得调子可以再高一点,你试试。”

刘艺菲脱了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过去坐到钢琴旁边的椅子上。

“哪首?”她问。

“《Both Sides Now》。”玲花翻开乐谱,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用铅笔指着中间一段,“就是这里,'I've looked at clouds from both sides now',你上次唱到这个'both sides'的时候,气息有点不稳,我让你练腹式呼

吸,你练了没有?”

刘艺菲点了点头,“练了。每天早上起来练二十分钟,我妈说我像在吹气球。”

“吹气球就对了。”玲花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排练厅里回荡,“腹式呼吸就是要把肚子当气球吹。来,你站起来,手放在肚子上,吸气....”

刘艺菲站起来,把右手放在肚子上,深吸一口气。她的肚子鼓起来,脸上的表情却很紧张,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猫。

“不对不对,你肩膀别耸。”玲花走过来,按了按她的肩膀,“放松,肩膀放松,别端着。你端肩膀干嘛?要上台打架啊?吸气的时候只有肚子鼓,肩膀不能动。再来。”

刘艺菲又吸了一口气,这回肩膀没耸,但肚子鼓得不够大,只有微微一点点。

“你早上吃饭了没?”玲花问。

“吃了。”刘艺菲说,“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

“吃太少了。”玲花摇了摇头,一脸不满意,“你肚子里没货,怎么?明天开始多吃点。唱歌是个体力活,不是仙女下凡不用吃饭。别学那些女明星节食减肥,节出来的全是虚的,唱歌没底气。”

黄柏从地板上抬起头来,插了一句:“玲花说得对。你看我,从来不节食,该吃吃该喝喝,唱歌底气足得很。”

玲花白了他一眼,“你那不是底气足,你是胖。”

黄柏嘿嘿笑了两声,不以为意,又低下头继续哼歌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1月18日。

公司从这天开始放假,除了几个值班的人,大楼里空荡荡的。

刘艺菲最后一次去音乐部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排练厅的钢琴上看到了一张纸条,是玲花留下的。

“茜茜,春节快乐!回家好好休息,别光顾着玩,每天练声二十分钟,别忘了。开学回来我检查,要是退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玲花。”

纸条下面画了一个笑脸,画得不太像,嘴巴歪了,眼睛一大一小。

刘艺菲把纸条折好,放进羽绒服口袋里,心里暖暖的。

她站在排练厅中间,环顾了一圈——镜子、钢琴、乐谱架、地板上黄柏掉的那几个吉他拨片——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地方。

这些天,她每天早上九点来这里,晚上五点才走。

她在这里学了腹式呼吸,学了五线谱。她也在这里交到了朋友,玲花大大咧咧,说话像连珠炮,但教她唱歌的时候特别认真,一个音一个音地区;曾毅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从不废话;黄柏虽然总是喊苦喊累,

但练得比谁都认真,手指头磨出了茧子也不吭声。

她想起陈乐说的话:“《健听女孩》这个片子,唱歌是表面,情感是核心。你要让观众相信,这个女孩是真的喜欢唱歌,不是为了剧情需要才唱的。所以你要真的学会唱歌,不是假唱,不是对口型。你要让歌声从你心里长出

来。”

当时她觉得这话说得太玄了,现在她有点理解了;不是全都理解了,是理解了一点点。

就像她唱《Both sides Now》的时候,唱着唱着,有时候会突然鼻子一酸,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就是唱到某个音的时候,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

刘艺菲关掉排练厅的灯,拉上门,最后看了一眼那架钢琴。钢琴的影子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

1月20日,腊月二十九,紫玉山庄。

陈国力从纽约回来了。

这是他时隔十年再次踏上祖国大陆的土地,上一次是1994年。

那个叫安风的女孩怯生生地叫他“哥哥”,他当没听见。

陈国力到的那天下午,刘小丽开车去机场接的,陈乐和刘艺菲在家等着。

紫玉山庄的客厅里,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阳台上那盆君子兰开了,橘红色的花挤在一起,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小鸟。茶几上摆着果盘,果盘里有苹果、橘子和一把香蕉。

刘艺菲把香蕉摆成了一个扇形,又觉得不好看,改成了金字塔形,还是不好看,最后索性胡乱堆在一起。

“你别紧张。”陈乐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折腾香蕉,忍不住笑了。

“我没紧张。”刘艺菲嘴上这么说,手里又把香蕉重新摆了一遍,这回摆成了一排,像站队的小朋友。

“你摆了三遍了。”

“有吗?”刘艺菲低头看了看香蕉,脸微微红了,“我就是......我就是想摆整齐一点。叔叔第一次回来,不能让人觉得家乱。”

陈乐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的。每次有什么重要场合,她都会提前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要做到最好。

后来她在采访里说,这是她妈妈教她的,“可以不完美,但不能不努力。”

门铃响的时候,刘艺菲第一个冲到了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刘艺菲,落在客厅里的陈乐身上。

父子俩对视了两秒。

陈国力先进的门,他站在玄关,弯腰换鞋,动作很慢。刘小丽接过他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除夕那天,紫玉山庄从早上就开始热闹了。

刘小丽六点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

刘艺菲七点被香味馋醒的,她穿着毛绒绒的睡衣从楼上下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她迷迷糊糊地走进厨房,看见刘小丽正在擀饺子皮,案板上撒了一层白面,擀面杖在刘小丽手里转得飞快,圆圆的面皮一张张叠在一起,像一摞

小圆饼。

“妈,要我帮忙吗?”刘艺菲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没睡醒。

“你先把脸洗了再说。”刘小丽头都没抬,“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跟个鬼似的。”

刘艺菲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倒了一杯温水,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刘小丽包饺子,喝一口水发一会儿呆。

陈国力九点起床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一条休闲裤,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着比昨天精神多了。

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报纸,又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外面的雪景。

下午三点,陈乐从书房里搬出一张红木书桌,摆在客厅落地窗前。

桌子不大,一米见方,桌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然后他拿出笔墨纸砚。

毛笔是湖笔,羊毫的,笔杆上刻着“善琏湖笔”四个小字。

墨是徽墨,一锭老墨,上面有描金的图案,用了几次,边缘磨出了弧度。砚台是端砚,石头发紫,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润滑。纸是红星牌的宣纸,裁成了小条,叠好放在桌子右边。

刘艺菲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墨锭,砚台里加了一点水,她开始研墨。

她研得很认真,手臂架在空中,手腕用力,墨锭在砚台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不快不慢。墨汁从墨锭边缘渗出来,黑色的汁液在砚台里慢慢扩散,像一朵黑色的花在水中开放。

“哥,你写什么?”她问。

“春联。”

陈乐悬腕提笔,在红纸上写下了第一副春联。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万象更新

他的字不算多好,但胜在工整。横平竖直,结构端正,不追求花哨,每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的。

“哥你这字写得不错。”刘艺菲凑过来看,脑袋快要贴到纸上了。

“还行吧。你离远点,墨还没干,蹭你一脸。”

刘艺菲赶紧缩回去,但已经晚了,鼻尖上蹭了一点墨,黑黑的,像个小丑。她自己不知道,还笑眯眯地看着陈乐,陈乐看了她一眼,拿起纸巾递给她。

“擦擦。”

“擦什么?”她接过纸巾,茫然地看着他。

“鼻子。”

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看见鼻尖上的墨点,“啊”了一声,赶紧拿纸巾擦了,擦了两下没擦干净,越擦越糊,黑了一片。

陈乐看着她的鼻头从一个小墨点变成一片墨迹,忍不住笑了。

“你别擦了,去洗手间用水洗。”

陈乐又写了一副。

上联:春风得意马蹄疾

下联:一日看尽长安花

横批:前程似锦

“这首我知道!”刘艺菲兴奋地说,“孟郊的《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今朝放荡思无涯'!”

陈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你还知道这个?”

“我小时候背过。”刘艺菲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妈让我背了好多古诗,什么《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背得我头疼。不过现在忘了一大半了,就记得几句。”

“不错。”陈乐夸了一句,“比我想的有文化。”

刘艺菲被他夺得脸红,低下头继续研墨,“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陈乐笑着把毛笔搁在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春节第五天,正月初五,破五。

北京城里的鞭炮声从早上就没断过,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锅里炒豆子。

陈乐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刘艺菲坐在副驾驶,车从紫玉山庄出来,沿着四环往南走。今天是去见安少康。

安少康从武汉来的,住在东三环的一家酒店。

他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看女儿,二是告别。

他已经从武汉大学调离了,被派去法国巴大使馆做秘书,任期四年,可能还会延长。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走之前想见见女儿。

车开到酒店门口,刘艺菲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攥着安全带,眼睛看着酒店的大门,但没有推门的动作。

“紧张?”陈乐问。

“有一点。”她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我好久没见他了......上一次还是前年,在武汉。”

陈乐笑了笑,“进去打个招呼,陪他吃顿饭,聊聊天,一会儿就过去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走,我在外面等着。”

刘艺菲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感激,“你陪我进去吗?”

“你想让我陪吗?”

她想了两秒,点了头。

陈乐把车停好,两人下了车。刘艺菲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陈乐走了进去。

安少康住在十二楼,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很正式。

“茜茜。”他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能听出里面的高兴。

“爸。”刘艺菲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安少康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陈乐身上,他伸出手,“陈乐,又见面了。上次在武汉见过。

陈乐握了握他的手,“安叔叔好。”

“进来坐,进来坐。”安少康侧身让两人进去。

房间不大,是一间标准的大床房。

窗帘拉着,床头灯开着,灯光昏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旁边还有一壶茶,两个杯子,看样子是提前准备好的。

刘艺菲坐到了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陈乐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硬邦邦的,屁股硌得慌。安少康坐在床边,三个人形成一个不太规整的三角形,中间隔着茶几。

“路上堵不堵?”安少康先开口,问了一个最安全的问题。

“还好,过年少了很多车。”刘艺菲说。

“那就好,我从机场过来的时候堵了快一个小时,B的交通这几年越来越差了。”安少康给两人倒了茶,递过去。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刘艺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喝,烫。”安少康说。

陈乐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他知道这种场合,他不是主角,他只是个背景板。他的任务就是坐着,陪着,需要的时候递个纸巾或者接个话茬,不需要的时候降低存在感。

“爸,你什么时候去法国?”刘艺菲问。

“下个月,先把这边的手续办完,2月初走。”

“去多久?”

“四年。如果干得好,可能会续,续的话再四年,或者更久。不好说。”安少康看着女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所以我这次特意来B),想见见你。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刘艺菲低下头,手指在茶杯沿上划来划去,划了一圈又一圈。

“爸,到了法国给我打电话,注意身体。”她声音有点小,“我会想你的。”

安少康沉默了一下,伸出手,在女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也会想你的。”

刘艺菲的眼眶红了,她抬头看着父亲,挤出一个笑容,“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

她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红色的礼盒,巴掌大小,用金色的丝带扎着蝴蝶结,是她昨天晚上在家包扎的,包了好久才包好,因为丝带老是系歪。

安少康接过礼盒,拆开丝带,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纯色的,没有花纹,面料摸上去很滑,很舒服。

“上次你说你缺一条领带,我就买了。”刘艺菲挤出一丝笑容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安少康把领带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笑了。

“喜欢,我正好缺一条深蓝色的。”他声音有点哑。

他把领带小心地折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把丝带重新系上。他系丝带的时候手指有点笨,系了好几次都系不好,最后还是刘艺菲拿过去帮他系的,漂漂亮亮的一个蝴蝶结。

元宵节过了,年就算过完了。

北京城里的灯笼还没撤,红彤彤地挂在路灯杆上,但年味儿已经淡了。人们开始上班了,路上又堵起来了,地铁里又挤满了人,一切都回到了日常的模样。

陈国力定了2月8号的机票,回纽约。

离开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陈国力坐在沙发上,刘小丽坐在他旁边,刘艺菲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腿,陈乐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叽叽喳喳的,但谁都没真在看。客厅里的气氛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有一种“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闷。

陈国力看了刘小丽一眼,刘小丽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目光交汇了一秒,又各自移开了。

陈乐注意到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体。

“爸,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陈国力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刘小丽一眼,刘小丽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乐乐,茜茜。”陈国力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我跟小丽商量过了,我们准备今年把婚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刘艺菲手里的瓜子壳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她整个人愣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在了原地。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张着,先是嘴唇发白,然后是脸颊,最后连耳朵都白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在发抖,像风中的树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还没办,就是有这个打算。”刘小丽看着女儿,声音很温柔,也很平静,“茜茜,你别急,听妈跟你说。”

刘艺菲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她看了看刘小丽,又看了看陈国力,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好几次,最后落在了陈乐身上,好像在寻找什么依靠。

陈乐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看了父亲一眼,看了刘小丽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动作很慢,很自然。

不是他不震惊,是他前世就知道这件事。

只不过前世不是2004年,是2007年末。

那时候刘艺菲已经因为《天龙八部》和《神雕侠侣》红了。两个人太多不同了,生活习惯不同,朋友圈子不同,对未来的规划也不同。

一个想在纽约,一个想留B,谁也不愿意让步,最后只能分开。

那世,他们离婚的消息对刘艺菲打击很大;本来就在华艺软封杀中,压力本来就大,这件事让她消沉了很久。

没想到这世提前了,而且理由也不一样了。

刘小丽开始解释。

“茜茜,当时我跟你陈叔叔结婚,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她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我跟你舅舅刚去美国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日子过得很难。你叔叔是你舅舅的朋友,他来美国早,各方面都比我懂。后

来他主动提出来帮忙,说是协议结婚,主要是为了让我跟你有个依靠,有个身份,能在美国待下去。

她说到这里,看了陈国力一眼,陈国力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在旁边佐证。

“这些年,你叔叔对咱们母女俩很好。这些事,妈都记在心里,你也应该记得。”

刘艺菲点了点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了。她没哭出声,就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但是。”刘小丽声音变得更柔和了,“你叔叔这些年也不容易。他一个人在纽约,没有个真正的家,过年过节都是一个人过。而且现在不一样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了,陈乐也出息了,公司开得这么好。我长年在B,

你叔叔长年在纽约,两个人两地分居,跟没结婚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陈国力接过话,声音比刘小丽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成年人的理性和克制,“早点了结了,对双方都好。你妈妈可以过自己的日子,我也可以过我的日子,不用互相拖累。”

刘艺菲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鸟。

陈乐看了她一眼,心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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