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的巡警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明显是有乐子,这下大家都不急着下班了。
“刚刚一个仓库保管员报警说抓到一个小偷,我们过去之后看了监控录像,你们一定想象不到,三个人骑摩托车准备抢劫一个仓库,领头的...
马丁刚把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理查德·戴维斯就踱步过来,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科罗娜,瓶身凝着水珠,在办公区惨白的LED灯下泛出一层冷光。他没说话,只把一瓶推到马丁面前,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半瓶,喉结滚动,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哈”,像在压什么。
“你跟波特说‘单纯靠医院工资什么时候能还完学贷’——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理查德盯着马丁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查过他账单?还是……有人递了消息?”
马丁没接那瓶酒,只是用指腹抹了下嘴角的啤酒沫,笑了:“指挥官让我去COPA走个流程,我顺手调了波特去年的信用卡还款明细、学贷账户余额、房贷利率变动记录,还有他太太上个月在西北纪念医院产科预约的分娩套餐——全款八千三,分期十二期,首付两千五。”
理查德瞳孔缩了一下,没吭声。
“他老婆怀的是二胎。”马丁补了一句,“预产期在十一月十七号,离现在还有四十三天。他今天穿的那双牛津鞋,鞋底裂了三道缝,用热熔胶补过两次,右脚后跟内侧磨损严重,说明长期站立时重心偏右——那是主刀医生站台的惯性姿势。可他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在急诊室给一个枪伤病人缝合手指,用的是非标器械包,缝线型号错了两号,术后感染风险翻倍。”
他顿了顿,把空易拉罐捏得更扁,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他缺钱,缺到连基础操作都开始偷工减料。这种人,你跟他讲医德,他跟你讲房租;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孩子奶粉钱。所以我不跟他讲道理,我只问他:‘你愿意活到看见你儿子大学毕业吗?’”
理查德沉默了足足十五秒,才缓缓点头:“你没让凯文他们跟着去——是怕他们嘴快,把‘黑医’两个字漏出去?”
“不。”马丁摇头,“是怕他们真信了。他们觉得波特低头是因为怕我们揍他。但其实不是。他低头,是因为我让他看见了一条活路——一条不用再跪着舔医院排班表、不用再被行政主任指着鼻子骂‘你这台手术利润不够覆盖耗材成本’的活路。”
话音未落,布莱恩突然从隔壁隔间探出头,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一张照片:“霍尔!快看这个!”
照片拍得有点晃,背景是社区便利店门口,霍尔特·波特正弯腰从一辆旧雪佛兰后座抱下一只纸箱,箱子上印着“西北纪念医院-医用耗材-限内使用”字样。他额头冒汗,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左腕上戴着一块明显廉价的电子表,表带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这他妈是偷医院耗材?”保罗凑过去,吹了声口哨,“啧,小医生也干这活?”
“不是偷。”马丁接过手机,放大细节,指尖划过箱子侧面一行小字,“是报废处理。医院每月淘汰一批临期耗材,统一运到郊区焚烧厂,但中间经手人……嗯,有点灵活。”
他把手机还给布莱恩,转头问理查德:“COPA那边,艾玛昨天发来的内部备忘录里,提到‘近期将启动对西北纪念医院采购流程合规性审查’,有没有这事?”
理查德眼皮都没抬:“有。但不是COPA主导,是州卫生署和医保局联合抽查,主查高值耗材流向。理由是……上季度该医院骨科手术耗材报销金额同比激增37%,其中62%来自外请专家会诊项目。”
马丁笑了:“波特昨天晚上十点零三分,用个人邮箱给伊利诺伊大学医学院创伤中心发了封邮件,标题是《关于复合型手部神经修复术中微血管吻合技术的临床困惑》,附件是一份手写笔记扫描件——全是英文,字迹潦草,但图示精准。他没抄任何文献,全是自己画的解剖路径。这人不是混日子的,是憋着劲想往上爬,可没人给他梯子。”
理查德终于抬眼:“所以你给他搭了个歪梯子。”
“梯子歪不歪不重要。”马丁抓起桌上一包薯片,撕开,“重要的是,他得先爬上去,才能看清上面有没有人等着踹他一脚。”
这时,安德森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啤酒罐跳起来:“操!我刚查到波特的师兄——迈克尔·陈!就是那个在芝加哥南区开私人诊所、专接黑帮枪伤、三年没被查过的‘陈大夫’!他去年帮毒枭‘剃刀’杰克做了三次脊柱矫正,每次收费四万二,现金结算!”
办公室骤然安静。
马丁慢慢嚼碎一片薯片,咔嚓声清晰可闻:“陈大夫的诊所地址,在橡树公园大道142号。门面是牙科,后巷第三扇铁门进去,左手第二间。他那儿的CT机是二手翻新的,辐射剂量超标18%,但图像清晰度够骗过急诊科值班医生。”
保罗倒吸一口凉气:“你……连这都知道?”
“他去年十月收治过丹尼尔的同伙,绰号‘弹簧’,子弹卡在L3椎体横突里,没做手术,只打了三针止痛剂加一套推拿——结果那人三个月后瘫了,去告陈大夫医疗事故,案子被压在库克县法院民事庭第七组,主审法官叫埃莉诺·沃特斯,她丈夫是西北纪念医院法务部高级顾问。”
马丁掰着手指头数:“所以陈大夫不敢动丹尼尔的案子,怕波特把当年弹簧的X光片和诊断书捅出来。而波特呢,他怕陈大夫把他介绍给那些‘特殊客户’的聊天记录交出去——那里面有一条写着‘霍尔特,下次来带麻醉师,我这儿的丙泊酚快用完了’。”
史蒂文咽了口唾沫:“所以……你根本不是要拉波特下水,你是要把他变成咱们的……中间人?”
“不。”马丁把最后一片薯片丢进嘴里,咀嚼缓慢,“我是要把他变成‘安全阀’。以后所有需要外科干预的案子——比如某个证人突然‘意外’摔断三根肋骨,需要胸腔镜探查;比如某位议员助理被发现胃里有不明金属异物,必须微创取出;比如某个帮派火并后,六个重伤员同时涌进急诊室,而值班医生恰好‘突发心梗’——这些事,由波特来决定谁上台、谁签字、谁消毒、谁写病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远处高速公路上的尾气味钻进来,混着咖啡和汗味。
“医院系统是个筛子,漏洞比筛眼还密。咱们只要把波特塞进那个最大的漏洞里,再往里倒点油——他就会自动润滑整条流水线。”
理查德忽然开口:“丹尼尔的手,真的能恢复七成握力?”
“能。”马丁没回头,“但得用波特的手术方案。普通医生按教科书切开、清创、缝合、引流,最多恢复五成。波特的方法——他管那叫‘动态张力重建术’,把肌腱锚定在桡骨远端特定骨嵴上,配合术后六周定制支具和电刺激康复,数据模型显示有效率83.6%,误差±1.2%。”
“你验过?”
“验过。我把丹尼尔三年前的CT、MRI、神经传导图全调出来了,用芝加哥大学医学院开源的运动功能模拟软件跑了一遍。结论是:如果波特主刀,丹尼尔能重新扣动扳机,而且击发稳定性误差小于0.08毫米。”
理查德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剩下半瓶啤酒喝干,瓶子搁在桌沿,稳得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时,爱德华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蜂鸣,他赶紧按住送话键:“喂?……什么?……妈的!又是西区13街?……好,马上到!”
他抬头喊:“霍尔!西区13街老烟草仓库,枪声密集,至少三辆车围堵,目击者说看到穿防弹衣的墨西哥人往里扔燃烧瓶!”
马丁抓起椅背上的战术背心,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一百遍。他一边扣搭扣一边说:“通知凯文他们,别开车灯,绕行橡树公园大道,从后巷进。让波特接电话——就说他师兄陈大夫那边,今晚有批‘急需清创缝合’的客人,要他带着器械包,立刻赶过去。”
保罗已经抄起霰弹枪,咧嘴笑:“这回不演戏了吧?”
“不演。”马丁戴上战术手套,指关节在灯光下泛着冷青色,“今晚咱们不是警察,是‘护工’。”
他拉开门,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乱舞。走廊应急灯幽幽亮着,映得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另一半却锐利如刀锋。
“记住,见血之前先报名字——就说‘陈大夫介绍来的’。如果对方问是谁介绍的,答‘波特医生’。如果再问波特在哪,就说‘他正在给第一位病人打麻药’。”
他跨出门槛,又停住,回头看了眼理查德:“指挥官说,最近COPA查得紧。所以……今晚所有执法记录仪,统一设定为‘电池故障,无法启动’。”
理查德没应声,只抬起手,做了个手势——食指与拇指圈成圆,其余三指绷直如刃。
这是战术小队内部最高级别的行动确认暗号,意思是:我担着。
马丁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十分钟后,四辆没有警徽的黑色SUV鱼贯驶出警署地下车库。车灯全灭,只有导航屏幕幽蓝微光映着每张年轻而亢奋的脸。后排,霍尔特·波特穿着沾着碘伏渍的白大褂,膝上放着一个铝制器械箱,箱盖缝隙里,一抹不锈钢手术刀的寒光若隐若现。
他没系安全带,身体随着车辆急转弯微微倾斜,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腕那块廉价电子表的表带。表盘右下角,一行极小的数字正无声跳动:11:47:23。
距离他妻子预产期,还有四十二天二十小时。
距离他学贷账户最后一期还款日,还有十七天。
距离他第一次在陈大夫诊所签下保密协议,正好一年零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表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是马丁用签字笔写的两行字:
【你救的不是人,是命。】
【而命,在我们这儿,从来都是明码标价。】
纸条背面,印着西北纪念医院的院徽水印,以及一行手写小字:
“PS:你太太的产科主任,下周三轮休。”
霍尔特·波特把纸条折好,塞回口袋。他抬头望向前挡风玻璃,外面是芝加哥永不停歇的夜色,霓虹、车灯、警用直升机红蓝闪烁的光晕在云层下搅成一片混沌的彩色漩涡。
他忽然笑了笑,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伸手,按下了车载音响的播放键。
一段舒缓的大提琴旋律流淌出来,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他知道,这曲子不是随机选的。
因为陈大夫的诊所候诊室,永远只放这一首。
而此刻,老烟草仓库顶楼,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正用红外瞄准镜扫视街道。他耳机里传来沙沙电流声,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目标已进入后巷。医生带了工具箱,没带枪。重复,没带枪。”
灰衣男人嘴角一扯,手指离开扳机。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猎手,从不自己开枪。
他们只负责,把猎物,稳稳送到屠夫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