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竹林峰上,李印生的竹屋中。
在李印生的陪同下,孟玉满脸疲惫,神情恍惚地走出来。
她得知了昨晚守一观驻地发生的事后,下午来寻李印生,担心他受了守一观的欺压。
好在李印生安然无恙,甚至还有闲心向她请教阵道。
孟玉顿时松了口气,考虑到自己也确实没什么急事,而且李印生似乎......好像,比昨天更俊美了几分,她当即选择留下。
交流阵道好啊,同道之间就该多多交流。
然后她就发现,面前这个曾自称对阵法一窍不通的人,已经把洞玄演阵中的阵法都推演到了极为高明的境界。
甚至单单只论洞玄演阵中的那些阵法的话,她都已经被李印生超了过去。
虽说洞玄演阵并非她的主修,她的精力基本都放在玉坛观的本家传承上了,但能够在洞玄演阵的造诣上超过她,也已经极为惊人了。
整个玉坛观的年轻一代,都没有人能做到。
孟玉甚至一度怀疑李印生是不是在演自己。
他其实本来就是一位在阵道浸淫多年的阵修,只是之前出于某些不便言说的原因,才请她去玄真观布阵。
但一番交谈,或者说,探讨阵道之后,她又不得不承认,恐怕李印生还真是第一次接触阵道。
从时效上分类,阵法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临时阵法,能够存在并正常运转的时间从几个时辰到几个月不等,其重点在于方便且便宜。
要么消耗的材料很少,要么只消耗法力,根本不需要布阵材料,基本都能单人布阵。
第二类便是永久性的阵法,如通明炼灵阵那样炼灵法阵,或者护山大阵之类的,只要维护得当,足以存世上百年甚至数百年。
相应地,就是永久性的阵法需要消耗极大量的材料,也颇费人力。
临时阵法和永久性的阵法之间有颇多互通之处,本身相辅相成。
前者多用于斗法和护身,后者则是赚取符钱的立身之本,任何一个正常的阵法师,都不会只侧重一种。
但在跟李印生交流阵道时,孟玉发现,他还真就只懂临时阵法。
因为洞玄演阵作为以阵对敌的法术,其中记载的,全都是临时性阵法。
所以纯粹通过洞玄演阵来推演阵法的李印生,虽然在临时阵法方面已经颇有造诣,但对于那些永久性的阵法,就只知道一些基础知识而已了。
若是再涉及到材料方面,那基本就是十窍通九窍。
材料?什么材料?布阵的材料不是用自己法力幻化的棋子吗?
孟玉与李印生对谈良久,反复试探,最终不得不承认,这货的阵法知识,好像真的全都来自那本洞玄演阵。
这还是人吗?
什么叫做你花了一天时间,凭借一本以阵斗法的法术,变成了半个偏科的阵法师?
那我自幼苦学的这二十年算什么?!
感觉自己隐隐有些道心不稳的孟玉想要告辞离去,但看着那张似乎比昨天更加完美无瑕的脸,又忍不住留了下来。
然后便以每本十枚符钱的价格,卖给了李印生不少阵道方面的书籍,帮他补充缺少的阵法知识。
这些书都不是什么非卖品,十枚符钱虽说确实是友情价,但正经购买,一本也就三五十符钱而已。
毕竟阵法这种东西,看书和看懂之间,往往隔着一堵山脉。
买得起阵法书和成为阵法师之间,往往没有任何关系。
一本一寸厚的阵法书,若是每日听一位阵法师讲解两三个时辰,那悟性中上之人,苦学一年,才能勉强看懂。
这样的书能看懂十本,差不多就可以初步成为一位阵法师了。
一本阵法书,五十符钱。
请一位阵法师来讲解这本书,一个时辰也是五十符钱。
这阵法你就学吧。
孟玉一口气卖给了李印生一百本这样的阵道书籍。
其中有七八本特别艰深晦涩的,她自己都还一知半解。
她也顾不得管李印生能不能看懂,将这些书交给李印生后,她便匆匆告辞。
这件事一定要赶快告诉师父!
最好师父能直接把这位李道友拉入玉坛观,改换门墙!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这都是值得的。
她甚至觉得,凭李印生的天赋,完全可以请出一位闭关的真人老祖,恳请其亲自收李印生为徒!
送走了孟道友,李印生回到自己屋中,往躺椅上一靠,拿起一本书优哉游哉地看起来。
孟道友真是学富五车啊,一掏就是一百本书。
不过这些都是阵道的基础知识而已。
阵图这种不亚于丹方、秘法的珍贵之物,自然不是区区几十符钱的能买到的。
他已经决定了,把在外界修炼的时间,都拿来恶补阵法。
以他现在的修为,日常修炼增加的修为,实在是九牛一毛。
若是把精力都拿来研究阵法,那进境简直是日新月异啊。
李印生一边看书,默默记住其中的阵道知识。
一边消耗心神,催动棋魂,理解推演记住的东西。
与此同时,守一观驻地。
之前一片狼藉的守一观驻地,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收拾,已经基本恢复了能用的状态。
之前被掀掉的屋顶,也盖上了新的。
守一观众弟子在空地上列队,各个无精打采。
“来,将这些护身牌都拿好了,可以保护你们巡逻时不被妖物偷袭。”
陈执事和徐执事二人将一种朴素的金属片挨个发到众弟子手中。
这些金属片长得都差不多,长三寸,宽两寸,厚一寸,通体铁灰,正面刻着几道简单的弧线。
“明日巡逻,不许请假,不许迟到,若有误了集合的,一律处以戒!尔等可要牢记了!”
赵副观主顶着焦黑的胡须,在众弟子们面前训话。
“遵命。”
人群中,有气无力地回应声响起。
“怎么都这么小声!”赵副观主不满。
“遵命!!!”
赵副观主满意地点头。
唤醒子虫的法器已经分发了下去,只等明日将这些弟子散在山上后,自己便通知蟲云前辈。
届时所有子集体破茧,将这些素云竹悉数吸食殆尽,篁竹观就算是废了。
梁齐物这老不死,昨日竟敢明目张胆拉偏架,偏袒玄真观那小子,等到素云竹全都枯死,看你这副观主还能不能当下去!
现在只等明日蟲前辈现身了。
赵副观主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梁齐物和齐久山欲哭无泪,心如死灰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