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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李道一遁离元界(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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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之外,云气如潮,玉庭山脉的千峰万壑在初阳下泛着青玉般的光泽。青鸾云舟缓缓降于迎仙台,云霭翻涌间,露出一列朱雀衔环、玄武镇阶的青铜长阶,阶上石纹隐现星图,每一步踏下,都似踩在天轨之上,嗡鸣微震。

傅广足尖轻点,落于阶首,身后周天星、宁婉晴、魏知行等人依次而下。台前已有数队弟子列阵相候,衣袍皆绣“鉴”字金纹,腰悬玉符,神色肃然。见首席驾临,为首一名执事弟子趋步上前,躬身奉上一枚温润白玉简:“陆首席,紫府真人敕令:诸炼炁弟子即刻入‘栖霞殿’听训,不得迟延。”

傅广接过玉简,指尖一触,简中立有流光游走,显出三行小篆——

【阳磁法张清远,已证醮功成,凝天字道基。

先天法会提前七日启幕,无界入口将于三日后洞开。

首席陆玄,持此简直入‘观星台’,真人召见。】

字迹未落,玉简已化作青烟散去。

周天星面色微变:“筑基了?!”

宁婉晴眸光一凝,袖中手指悄然掐算,片刻后低声道:“天字道基……非是寻常筑基。张清远所凝,应是‘通宝殿十二窍’全开之基,引九曜真火淬炼而成。此基一成,周身窍穴自成星斗,可纳天地元炁如海纳百川,炼炁八重巅峰之修士,与之对峙,连其吐纳余波都难以承受。”

魏知行默然片刻,忽然抬头:“师兄,他若已筑基,法会之中,还可斗否?”

傅广没有立刻答话。

他仰首望向玉庭山巅。那里云海翻腾,一道赤金色光柱自峰顶冲霄而起,贯穿苍穹,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星点流转不息,如星河倒悬——那是通宝殿基成时,天地自发显化的“星枢异象”,百年难见一次。

“可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磐石,“法会规制,明载‘炼炁弟子,无论境界,但入无界者,皆以炼炁之身斗法’。张清远纵已筑基,入无界前,必封道基,压境归一,否则,便失了法会本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周天星脸上:“你可知,为何教中特设此限?”

周天星一怔,随即恍然:“为……试心性?”

“不止。”傅广摇头,“是为‘守界’。”

他抬手一指那赤金光柱:“天字道基一开,修士神魂便与天地星轨隐隐呼应,念头稍动,便牵扯地脉灵机。若任其以筑基之身入无界,无界本就脆弱,怕是斗法未起,界壁先裂。所以——”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他封得越狠,我胜得越真。”

宁婉晴忽而轻声道:“可若他封基之后,实力仍远超炼炁八重……师兄,你手中,还有几成把握?”

傅广静立良久。

风过千阶,拂动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淡金印记——那是日枢元磁真形初成时,灼烧烙下的痕迹,如今已凝若朱砂,隐有流光。

“六成。”他答得干脆,“若‘擎’字得解,再添一成;若‘蹊’字可用,又添一成。余下两成……”他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三人,“在你们身上。”

周天星心头一热,刚欲开口,却见傅广已转身拾阶而上。青袍掠过阶旁古松,松针簌簌,竟在半空凝滞一瞬,仿佛时间亦为他缓步而屏息。

栖霞殿内,人声如沸。

数百炼炁弟子按司署、山门、坊市分列而坐,空气中浮动着灵丹余香与剑器寒气。傅广甫一踏入,喧哗声便如潮水退去。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有钦佩,有敬畏,亦有掩不住的灼灼战意——尤其那几道来自内门高台的目光,锐利如刀,分明是上届八甲中人,未曾筑基者,正摩拳擦掌,欲借法会扬名。

傅广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大殿,步入侧廊幽径。廊壁嵌着三百六十面冰魄镜,镜中映出的并非人影,而是诸弟子此刻心境所化幻象:有人映出滔天血浪,有人映出万仞孤峰,有人映出焚尽八荒的赤色烈日……唯独傅广走过时,三百六十面镜中,齐齐映出一轮缓缓旋转的微型金日,日轮中央,五柄剑影沉浮,剑尖所向,皆指同一方向——玉庭山巅,那道赤金光柱的源头。

“持守本心,竟已至‘心象同源’之境?”廊尽头,一位紫袍老者负手而立,须发如雪,袍角绣着九道银线蟠龙,正是执掌教中刑律的“九龙真人”。他凝视镜中金日,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陆玄,你来得正好。”

傅广稽首:“真人召见,不敢迟。”

九龙真人并未回头,只抬手一指廊外:“观星台在上,真人已候你多时。去吧。”

傅广躬身一礼,抬步登阶。阶共九十九级,每上一级,脚下石阶便亮起一道星纹,待他踏上最后一级,整座观星台轰然轻震,穹顶星图随之流转,北斗七星骤然炽亮,光束垂落,正照在他眉心朱砂印上。

台心,一方青玉蒲团静置。蒲团之上,并无真人身影,唯有一枚核桃大小的玄色玉珏悬浮半空,玉珏表面,天然生就一副星轨图,此刻正缓缓旋转,星点明灭,如呼吸般律动。

傅广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沉入内观。

黄庭之中,玉碟青光流转,【持】字已彻底凝实,如一枚温润古印,静静烙于日枢元磁真形之上。而那新升之【擎】字,却依旧虚浮不定,边缘泛着青白毫光,似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散入识海虚空。

他催动心神,欲再探此字玄机。

刹那间,黄庭震动!

日枢元磁真形轰然扩张,那轮微型金日骤然暴涨,竟在黄庭之内撑开一方炽白领域——领域之中,五柄阳磁法剑铮然悬立,剑尖齐指上方!剑身之上,日枢之火熊熊燃烧,火中却无一丝热浪,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托举”之力,如五根无形巨柱,悍然向上撑开!

“轰——!”

黄庭似被硬生生撑高三寸!傅广喉头一甜,舌尖泛起铁锈味。他强行稳住心神,目光死死锁住那【擎】字——字形竟在火中微微扭曲,仿佛正被一股巨力强行拉伸、拔高!

不是托举万物……是托举自身!

傅广心头剧震,如遭雷殛。

原来如此!擎者,非托外物,乃托己身之重、己心之坠、己道之沉!世人皆以为托举需借外力,殊不知最重之物,从来是自己——肉身之桎梏,神魂之疲惫,道途之孤寂,修行之漫长……桩桩件件,皆如万钧山岳,压在修士脊梁之上。唯有将此“重”尽数承起,以身为柱,以心为基,方得真正“擎天”。

这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玉碟青光骤然暴涨,如天河倾泻,尽数涌入【擎】字!

【擎】字青光大盛,不再是虚浮之态,而是一点一点,沉入日枢元磁真形核心,与那轮微型金日融为一体。金日轮心,赫然浮现出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擎”字印记,字迹古拙,如刀劈斧凿,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刚硬。

“嗡——”

黄庭深处,一声清越龙吟凭空而起!

日枢元磁真形猛然一震,五柄阳磁法剑齐齐长鸣,剑身火焰暴涨三倍,竟在剑尖凝聚出五朵赤金色莲焰,莲焰旋转,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托举”之力——此力无形无质,却让傅广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炁流、甚至每一颗跳动的心脏,都被这股力量温柔而坚定地托住、撑起、校准!

他睁开眼。

观星台穹顶,北斗七星光芒暴涨,七道光束交织成网,网心正对傅广眉心。那玄色玉珏无声碎裂,化作漫天星屑,簌簌落于他掌心,凝成一枚古朴指环,环身镌刻二字:擎岳。

“陆玄。”

九龙真人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周玄朴真人有谕——擎岳指环,乃昔年镇压东海蛟乱之器,今赐予你,非为助战,乃为‘验道’。法会无界之中,若你心志动摇,此环自会崩解。若你擎心不坠,环成,则‘真首席’之位,名至实归。”

傅广缓缓合拢手掌,指环微凉,却似有千钧之力沉入掌心。

他起身,走下观星台。

台下,栖霞殿内,喧哗再起。上届八甲中一人霍然起身,朗声道:“陆首席!张清远虽已筑基,然法会规矩在前,我等炼炁弟子,岂能坐视首席之位空悬?不如由我等八甲先行斗法,决出挑战资格,再请首席出战,如何?”

此言一出,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傅广。

傅广脚步未停,只淡淡扫过那人,声音平静无波:“不必。”

那人一愣:“陆首席,你这是……”

“他既已证道天字基,便已是此界巅峰之一。”傅广大步前行,青袍猎猎,“我若胜他,靠的是‘擎’,而非‘斗’。尔等争锋,不过是在泥潭里比谁溅得更高。而我要做的——”他顿住脚步,回眸一笑,眼底金日隐现,“是把整个泥潭,连同底下淤泥、暗流、腐草,一起托举起来,晒干,碾平,再踏上去。”

满殿寂静。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傅广转身,走向殿门。

门外,阳光正烈,将他身影拉得修长而笔直,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剑尖所向,正是玉庭山巅,那道贯穿天地的赤金光柱。

三日后,无界洞开。

擎岳州上空,虚空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后一片混沌朦胧的灰白世界。世界中央,一座孤峰悬浮,峰顶平台广阔如城,平台四周,七座白玉拱门静静矗立,门上分别镌刻着“乾”“坤”“震”“巽”“坎”“离”“艮”七字古篆。

七派弟子,已尽数入列。

傅广立于鉴天教阵列最前方,身后是周天星、宁婉晴、魏知行等骨干。他目光扫过对面——东华宗弟子白衣如雪,袖口金线勾勒山河;青冥谷修士黑袍猎猎,袍角绘着狰狞兽首;最远处,九嶷山弟子沉默如石,人人背负一柄无鞘重剑,剑身布满陈年血痕……

而就在七派弟子阵列交汇的中心空地上,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

他未穿宗门服饰,只着一袭素净月白长衫,衣料看似寻常,却在无界微光下泛着幽邃如夜的光泽。长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脚下,并无影子,只有一圈极淡的、缓缓旋转的银灰色光晕,光晕之中,隐约可见十二个微小光点,正对应着十二处人体窍穴的位置。

张清远。

他察觉到傅广的目光,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

无界之中,风声骤止。

张清远眸光澄澈,不见丝毫筑基修士的凌厉,只有一种穿透皮囊、直抵本质的审视。他看了傅广足足三息,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认可,不是挑衅,仅仅是一个观察者的确认。

傅广亦颔首。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更无任何气息碰撞。但就在两人点头的刹那,整个无界平台之上,所有修士的耳中,都响起了一声悠长、清越、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钟鸣。

咚——!

钟声荡开,灰白混沌剧烈翻涌,七座白玉拱门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朋的星网,星网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燃烧着金焰的大字:

【无界初试:心灯照夜】

傅广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那座刻着“离”字的白玉拱门。

身后,周天星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师兄,小心……他封基之后,连呼吸都带着‘定’字。”

傅广脚步未停,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正好。”

他迈步,踏入光门。

眼前光影破碎,再凝聚时,已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荒原。

荒原之上,唯有一盏孤灯,灯焰如豆,却倔强地燃烧着,在无边黑暗中,撑开小小一圈昏黄光晕。

傅广知道,那便是他的“心灯”。

他向前走去,靴底踩在荒原冻土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每走一步,荒原便黯淡一分,灯焰便摇曳一分。当他在灯前三尺站定,整个荒原已黑得如同最浓的墨汁,唯有那豆大灯焰,在他瞳孔深处,映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金光。

就在此时,灯焰猛地一跳!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灯焰之后。

不是张清远。

是傅广自己。

穿着沧运岛旧日粗布道袍,面容尚带稚气,左手紧握一枚残破的青铜罗盘,右手死死攥着一株枯萎的明草。那少年傅广眼中,盛满了绝望与不甘,声音嘶哑:“你赢不了他……你连‘擎’字都解不开,拿什么去碰那个筑基修士?放弃吧,回沧运岛种你的灵稻,至少……还能活命。”

傅广静静看着“自己”。

荒原死寂,只有灯焰噼啪轻响。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像一把薄刃,瞬间割裂了幻境的粘稠。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确实解不开‘擎’字。”

少年傅广一怔,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傅广却已抬起手,指向自己眉心:“但我不需要解开它。”

他指尖金光一闪,眉心朱砂印骤然亮起,一道无形伟力轰然爆发!不是攻击少年,而是——托举!

那股沛然莫御的“擎”之力,瞬间笼罩少年傅广全身!少年身躯猛地一震,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从地面托起半尺!他脚下的荒原冻土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直抵灯焰之下!

“你看。”傅广的声音穿透幻境,“我托起的,从来不是胜利,不是名声,不是首席之位……”

他指尖微动,少年傅广被托举得更高,悬于半空,脚下冻土彻底崩塌,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我托起的,是当年那个攥着明草、不肯放手的自己。”

话音落,少年傅广眼中那层绝望的灰翳,轰然碎裂!

灯焰“嘭”地一声暴涨,由豆大化为碗口大小,金光炽烈,将整片荒原映照得纤毫毕现。荒原并未消失,却不再令人窒息——它只是背景,是舞台,是供人行走的大地。

傅广抬脚,踏过灯焰。

身后,少年傅广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灯焰,成为其中最坚韧的一缕火苗。

无界之外,观星台上。

九龙真人一直闭着的眼,缓缓睁开。他望着面前悬浮的水晶球,球中正映出傅广踏过心灯的画面,那灯焰之中,隐约可见五柄金剑虚影,正随火焰一同跃动。

“擎岳指环……亮了。”他身旁,另一位紫袍真人低声喃喃。

九龙真人凝视水晶球,久久不语,最终,只极轻地,喟叹一声:

“好一个……托己身,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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