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仙帝脸上那淡然的神色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那双向来温和平静的眼眸中,骤然涌起一股冰冷的寒霜。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她身上席卷而出,如同无声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整片峡谷。
温度骤降。
花圃中那些娇艳欲滴的仙花仙草被这股寒气一逼,纷纷合拢了花瓣,叶片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峡谷两侧的树木枝头,冰晶无声无息地凝结蔓延,将翠绿的叶片包裹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
酒香与花香被冻结在了空气中,连流动的灵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紫霞仙帝站在那片冰封的花圃之间,紫色的长裙在寒气中纹丝不动。
她的眼眸已不是方才那般温柔,而是化作了一双寒潭般的冰眸,冰冷刺骨,深不见底。
显然,紫霞仙帝精通的法则之一,便是冰系法则。
一怒之下,冰封千里。
这份气势,这份压迫感,绝非寻常封号仙帝所能拥有。
纪凌霜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料到了师尊会不高兴,毕竟师尊对她寄予厚望,曾不止一次说过她日后的成就不会在自己之下。
如今她忽然带着夫君说要离开,师尊肯定觉得她是要放弃大好前程,跟着夫君走会前途尽毁。
可她没想到,师尊会动这般大的怒火。
更让她无奈的是,顾渊事先根本没有跟她商量这件事。
若是早知道他要当面向师尊辞行,她至少会提前铺垫一下,让师尊有个心理准备。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紫霞仙帝的冰冷目光落在顾渊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气愈发凛冽,连炎老都微微眯起了眼睛,火红色的长袍无声无息地浮起了一层赤金色的微光,将那股寒气隔绝在顾渊身前。
紫霞仙帝这一怒,本意只是警告。
她倒要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要带凌霜走的年轻人,在她的威压之下能撑多久。
放眼整个浮幽天天帝宫年轻一代,能在她的冰系法则威压下站稳的,也数不出几个来。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了不对。
顾渊站在她面前,脸上没有丝毫吃力之色。
那股足以让寻常仙帝窒息的寒气扑到他身前三尺之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难寸进。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保持着方才抱拳行礼的姿势,目光坦然地看着她。
紫霞仙帝的瞳孔微微一缩。
便在此时,紫霞仙帝忽然感觉到一股更加灼热、更加霸道的气息从顾渊身后升腾而起。
她猛地转头,便对上了炎老那双如同烈日般燃烧的眼眸。
那红袍老人负手而立,周身赤金色的火焰已经开始缓缓流转,一股足以与她分庭抗礼、甚至犹有过之的恐怖威压正在酝酿。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再是平淡,而是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紫霞仙帝心中一凛。她这才真正注意到这个一直跟在顾渊身后、貌不惊人的红袍老人。
此人的修为,绝不在她之下!
炎老确实动怒了。
紫霞仙帝以冰系法则压迫顾渊,在他眼中便是对少主的冒犯。
他不在乎这里是谁的地盘,也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谁敢动他家少主,他便让谁付出代价。
就在炎老即将出手的前一刻,顾渊的传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炎老,稍安勿躁。她是凌霜的师尊,不要伤了和气。”
炎老周身的火焰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收敛了几分。
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冷地盯着紫霞仙帝,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火焰凶兽,随时可以再次出手。
紫霞仙帝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三百余岁的年轻人,能在她的威压下纹丝不动,身边还跟着一个实力不弱于她的封号仙帝护卫。
这个顾渊,到底是什么来头?
“师尊!”纪凌霜的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她夹在师尊和顾渊之间,左右为难。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从峡谷上空传来。
“孔隆,求见三师叔!”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便从峡谷上空飘然落下。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看上去不到千岁的模样。
他穿着一袭华丽的金纹白袍,腰悬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面容算得上英俊,只是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气。
他大步走上前来,先是向紫霞仙帝恭敬行礼,随后目光便落在了纪凌霜和顾渊身上。
当他看到纪凌霜紧紧站在顾渊身边时,那双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阴沉,随即又被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所掩盖。
“孔隆见过三师叔。”他直起身来,目光在顾渊身上扫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慢,“听说凌霜师妹的夫君来了,我特来看看,究竟是哪方神圣,竟能让凌霜师妹这般死心塌地,连我的半点心意都不曾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纪凌霜的面色骤然一寒。
她正要上前,却忽然感觉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她回过头,便看到顾渊不知何时已走上前来,将她往身后轻轻一带。
顾渊看了孔隆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与淡然。
他转头看向纪凌霜,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狗咬你一口,难道你非要去咬回来?”
早在孔隆现身的那一刻,顾渊便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阴冷与仇视。
那一瞬间他便猜到了大概,此人十有八九是凌霜的追求者,今日上门求见,分明是临时得知消息,专程冲着他来的。
纪凌霜闻言,嘴角也浮起一丝冷笑,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了几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咬。”
两人一来一回,配合默契,语气自然得仿佛平日闲谈。
紫霞仙帝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孔隆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孔隆是什么心思,她自然清楚,凌霜也确实讨厌此人。
但顾渊当着她的面如此说话,未免有些不给她面子。
孔隆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他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怒火,冷冷地盯着顾渊,声音中满是指责之意:“我与凌霜师妹说话,与你何干?你方才的话,未免太没有教养了吧?”
顾渊方才的话看似在和纪凌霜闲聊,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他在隐射谁。
纪凌霜显然是听懂了,孔隆自然也听懂了。
“孔隆。”纪凌霜毫不示弱,那双清冷的眼眸直视孔隆,语气中满是讥诮与冷意,“顾渊没有指名道姓,你急什么?非要上赶着对号入座?若说没有教养,你方才当着师尊的面说我夫君是‘何方神圣’,又算什么教养?”
紫霞仙帝见自己的弟子如此维护顾渊,对孔隆更是毫不客气,本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孔隆方才的话确实不太妥当,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孔隆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紫霞仙帝面前与纪凌霜争吵没有意义,索性不再理会她,转而将矛头对准了顾渊。
他上下打量着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此番前来天帝宫,是想靠凌霜师妹的关系攀上我们浮幽天天帝宫,留在这里修炼吧?说实话,我见过吃软饭的,还没见过吃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羞辱。
孔隆说出这番话时,眼中满是快意。
这些年纪凌霜对他不假辞色,他一直隐忍不发,今日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得不到的女人,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凭什么得到?
顾渊依旧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这话说反了。我来,是要带凌霜离开的。至于有些人,恐怕软饭都没得吃吧。”
顾渊说的是事实。
他来天帝宫确实是为了带纪凌霜和顾念天离开,从未想过留在这里修炼。
而他后半句话,更是直戳孔隆的痛处。
孔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顾渊的话像一柄无形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他最难堪的地方。
这些年来他费尽心机讨好纪凌霜,却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换回来过。
而眼前这个他看不起的人,却能让纪凌霜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你配不上凌霜师妹!”孔隆终于撕下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酸意,“凌霜师妹,你的天赋和悟性在我之上,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此人年纪虽与我们相仿,但修为恐怕连十方仙王都不是!他凭什么配得上你?”
纪凌霜冷冷道:“我的男人,我选的人,我自己说了算。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她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如同磐石,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渊不再理会孔隆,转向紫霞仙帝,语气依旧平静而恭敬:“前辈,若二位没有旁的事,晚辈便带凌霜和念天离开了。日后有空,我会常带凌霜回来看望前辈。”
紫霞仙帝的脸色阴沉如水。
从顾渊方才的表现来看,她已看出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
能在她的威压下泰然自若,身边还跟着一个实力不弱于她的封号仙帝护卫,这份底气和底蕴,放眼整个浮幽天年轻一代也找不出第二个。
但她毕竟是一方封号仙帝,是凌霜的师尊,怎能如此轻易就让步?
她冷冷地看着顾渊,声音如同数九寒天的冰风:“你能保证凌霜的安全吗?能保证不耽误她的天赋和悟性吗?若能保证,你可以带她走。若不能,我不会让你带她离开。”
这番话虽然依旧冷硬,但细听之下便能察觉,她的语气中已留了几分余地。
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顾渊。
能在她动怒之后还让她主动留余地的人,整个浮幽天也没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