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教为何要屠戮灵霄界？”池乘的声音低沉而冷冽，每一个字都如同剑锋般锐利，“灵霄界不过是一个世俗位面，与你们碧落天无冤无仇。”
“为何？”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奉碧落教圣女之令。圣女代教主下令，屠尽灵霄界一切生灵，宁可错杀亿万不可放过一个。至于原因，你们不过是蝼蚁，不配知道。”
池乘没有再多问半句。
在听到“封号仙帝”四个字的瞬间，他便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善了的可能。
两个碧落教的仙帝在前，背后还有两位封号仙帝压阵，这样的阵容莫说对付一个世俗位面，便是去攻打一些较弱的诸天位面也绰绰有余。
而对方之所以毫不避讳地报出来历，原因只有一个。
在他们眼中，眼前这对夫妇已经是死人了。
池乘的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凉的阵盘。
那是顾渊上次临别前塞给他的跨位面传送阵盘，认主之后能定位传送到万剑天天帝宫的固定地点。
“走。”池乘的传音在涂山雅脑海中响起，短促而有力。
涂山雅心领神会，握紧了丈夫的手。
两人夫妻多年，早已心意相通，她甚至不需要池乘多说一个字，便已从那简短到极致的传音中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危机。
阵盘被池乘以仙元力激活。
刹那间，一道柔和却不失稳固的空间光芒从阵盘中涌出，化作一道光柱将两人笼罩其中。
光柱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指向万剑天天帝宫深处一座偏殿的传送阵。
“想走？”那出手的中年男子脸色一变，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灼热的火焰力量化作一条赤红色的火蟒，张开血盆大口朝那道光柱咬去。
然而火蟒撞上光柱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整条蟒身在剧烈的扭曲中被弹飞出去，连一丝火星都没能渗入光柱内部。
炎老亲手炼制的阵盘，又岂是区区一炁仙帝的随手一击能够撼动的。
另一个中年男子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双手掐诀，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出，试图以空间法则干扰阵盘的传送。
然而他的空间之力刚一触碰到光柱外围，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阵盘中蕴含的高阶空间法则尽数吞噬化解。
“这不是寻常传送阵盘！”那中年男子面色骤变，声音中头一次带上了一丝惊骇。
话音未落，光柱骤然收缩成一团耀眼的白光，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空中。
池乘和涂山雅的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一片被高温灼烧得焦黑的海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两个中年男子面面相觑，脸上的倨傲之色已被一丝隐隐的不安所取代。
能在两位仙帝眼皮底下从容离去，那阵盘的品阶之高绝非寻常势力所能拥有。
而那对夫妇临行前报出的名号，更是让两人心中同时浮起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万剑天天帝宫。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天际尽头踏空而来。
那是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瘦如柴，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周身缭绕的凶煞之气比那两个中年男子加起来还要浓郁数倍。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绿色痕迹，如同鬼魅行过的脚印，经久不散。
此人是碧落教此次派出的两位封号仙帝之一，封号枯骨仙帝。
枯骨仙帝落在两个中年男子面前，那双幽绿色的眼瞳扫过下方的血海，又扫过两人略显难看的面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方才我感应到此地有空间传送的波动。”枯骨仙帝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如同两块枯骨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听着便让人牙根发酸，“那两个人呢？”
出手的中年男子连忙躬身回道：“禀枯骨大人，那两人已通过阵盘传送离开了。是一男一女，修为都在仙帝层次。”
“仙帝？”枯骨仙帝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骤然一凝，如同两团鬼火在风中剧烈摇曳了一下，“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属下不知。”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揣测，“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只是偶然路过。可能是从诸天位面来世俗位面散心的修士，恰好撞上了我们在清剿这片海域，便出手了。”
枯骨仙帝没有说话。
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中，那双幽绿色的眼瞳缓缓扫过脚下那片猩红的海域，又抬起头望向池乘夫妇消失的方向，瞳孔中的鬼火越发明亮了几分。
“散心？”枯骨仙帝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两个仙帝，结伴来一个世俗位面散心？你觉得这说得通？”
中年男子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枯骨仙帝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他们得知我们有两位封号仙帝带队之后，才决定离开的？”
中年男子连忙点头：“是，属下以为，他们应当是忌惮枯骨大人和玄冰大人的实力，担心再不走便会被两位大人出手灭口，所以才走得如此匆忙。”
枯骨仙帝那双幽绿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如同两簇被风吹得半明半灭的鬼火。
他没有反驳属下的推测，但也没有表示认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干枯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活了十几万年，经历过无数风雨，早就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两个人不是来散心的，至少不只是来散心的。
他们出现得太巧了，偏偏是在碧落教开始清剿灵霄界生灵的时候出现，偏偏是在这片海域。
“继续屠戮。”枯骨仙帝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传讯给玄冰，让他加快进度。在那两个人搬来救兵之前，把灵霄界的生灵杀得越干净越好。若有人来阻挠，便说是碧落教奉教主之命行事，无关人等退避。若来者不善，直接出手，不留活口。”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双幽绿色眼瞳中翻涌的杀意，却让两个中年男子齐齐打了个寒颤。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分头传讯去了。
枯骨仙帝转过身，负手望向远方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天际，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不管刚才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去搬救兵，他都不会让任何人阻挠这次行动。
圣女亲自下的令，教主默许的事，若是在他手里出了岔子，他枯骨仙帝的脸面往哪搁？
他抬了抬手，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没入云层之中。
下一刻，整片海域上空的云层骤然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绿色，无数道幽绿色的光柱从云层中轰然落下，如同天罚般砸入海水之中。
每一道光柱落下，便有方圆数百丈的海水被瞬间煮沸蒸发，无数海洋妖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焚成灰烬。
海面上漂浮的妖兽尸体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将整片海域变成了一座浮动的尸山。
而那血色的海水，愈发浓稠了。
与此同时，灵霄界的其他角落，同样的惨剧正在同时上演。
一处生灵密集的大陆上，数百座城池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夷为平地。
城中数百万修士、凡人、妖兽，在封号仙帝的屠杀下如同蝼蚁般被轻易碾碎。
护城大阵在那等存在面前连一息都撑不过，便如同纸糊的一般支离破碎。
城中天尊级别的强者试图反抗，却连出手之人的面都没看清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碎了神魂，尸体软软倒下，混入满地的血泥之中。
另一片海域上空，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袍的老妪正负手立于云端。
她面容枯槁，满头白发在风中狂舞，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雾气。
那是碧落教的另一位封号仙帝，封号玄冰仙帝。
她抬手间，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冰法则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将方圆数千里的海域在瞬息之间冻结成冰。
无数海洋妖兽被活活冻在了冰层之中，还保持着游动、捕食、挣扎的姿态，便已化作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玄冰仙帝面无表情地弹了一下手指，那数千里的冰层便轰然碎裂，连同其中被冻结的生灵一起化作漫天冰屑，纷纷扬扬地落入海水之中。
海水被冰屑和血肉染成了一片浑浊的猩红，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另一处，两个碧落教的仙帝正并肩而立，俯视着下方一片绵延数万里的山脉。
山脉中栖息着无数妖兽，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修真宗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一人的掌心喷涌出焚天煮海的烈焰，将整片山脉化作一片火海。
另一人挥手间，无形的空间波动如同巨锤般砸下，将山体连同其中的生灵一同震成齑粉。
火焰烧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熄灭，待火焰散去时，那片绵延数万里的山脉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找不到。
灵霄界的天空，在这一日变成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