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城。
顾渊来到众神位面之后见到的第一座城市。
这座城池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城墙厚实而高大,通体由深灰色的巨石砌成,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刀印和掌印,尽显沧桑。
那是数千年间无数场战斗留下的痕迹。
孤山城有八个城门,东西南北各两个,每个城门口都有守卫把守。
顾渊没有走城门,而是直接飞入了城中。
在众神位面,飞天遁地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城中的建筑鳞次栉比,沿街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琳琅满目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各色光芒。
顾渊注意到,不少建筑周围都有身影游走,路人们会刻意避开那些区域。
那是城中各大势力的产业,有着各自的地盘和规矩,普通人不敢轻易靠近。
一面面旗帜在风中招展,上书客栈、酒楼、当铺、丹药铺之类的名号,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顾渊的目光扫过那些招牌,最后停在了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之上。
南盛酒楼。
那是孤山城中最大的酒楼,坐落于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朱红色的门柱上雕着祥云瑞兽,门楣上悬着一块烫金大匾,笔力遒劲。
门口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既有衣着华贵的富商,也有腰间佩剑的修士,三教九流汇聚一堂。
顾渊在世俗界时便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他必定会先去当地最大的酒楼坐一坐。
因为大堂中汇聚了天南海北的人,龙蛇混杂,消息流通最快。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谈中,往往藏着最有价值的信息。
"客人,您就一位?大堂还是包厢?"
小厮眼尖,看到顾渊进门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躬身问道。
"大堂,尽量靠中间。"
顾渊随手弹出一枚仙晶作为打赏,小厮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声应着将他引到了大堂正中央的一张空桌前。
"客人您坐这儿,视野最好,四面八方的动静都能瞧见。这是菜单,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顾渊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点了几道招牌菜和一壶灵酒。
"大堂最低消费一枚上品仙晶。"小厮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知道。"
顾渊点了点头。
众神位面底层流通的货币是仙晶,上品仙晶便是一般人日常消费的额度。而神石则是更高层次的货币,只有神灵和富商大贾才会用到。顾渊手中虽然没有神石,但身上还带着不少从幽冥战场中带出来的仙晶,应付日常开销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几天,顾渊每日都来南盛酒楼用餐。
他每次点的都是招牌菜,出手大方,给小厮的小费更是从未断过。小厮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位百年难遇的阔绰客人,殷勤得恨不得替他捏肩捶腿。
顾渊不着急。
他一边慢悠悠地用餐,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交谈。
酒楼中的客人形形色色,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私语,各种消息在杯盏交错之间悄无声息地流传着。
这天,顾渊照常坐在那张临窗的桌边,端着一杯灵酒慢慢喝着。
隔壁桌上坐着几个身穿皮甲的汉子,腰间挂着刀剑,一看便是常年在山中讨生活的猎户或镖师。几人喝了半壶酒后话匣子便打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最近在东岭发生的各种事情。
"听说了吗?白家二少爷前两天在无尽大山找了个妾侍,为了她灭了孔家庄南庄!"
一个粗嗓门的汉子拍着桌子说道,声音之大引得周围几桌都看了过来。
"满门上下,鸡犬不留!连三岁的小娃娃都没放过!"
顾渊端杯的手猛地一顿。
"那妾侍是步家庄二庄主的女儿,叫步南湘。钱二少爷看上她了,就抢了回去。灭庄的时候步家庄第二支脉和第四支脉都跟着打了下手,要不然就凭白家那几十号人,哪能在一天之内把南庄铲平?"
另一个汉子接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孔家庄南庄我以前去过一次,庄里有个十方仙帝坐镇,还有好几位仙帝。就这么没了?"
"没了。听说杀完之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找不着了。"
顾渊愣住了。
他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脆响,被他硬生生捏碎了。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头上的发箍不知何时崩断了,长发无风自舞,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骤然翻涌而起,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气息硬生生压了回去,放下两枚仙晶在桌上,下一刻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
"是瞬移奥义!"
大堂中有人惊呼出声。
"空间法则!那人领悟了空间法则!"
小厮只来得及看到顾渊坐过的位置上闪过一道残影,随即人去桌空。他吓得赶忙跑过去查看,只见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枚上品仙晶,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客人的钱没少付,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顾渊已经离开了孤山城。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连续闪烁,每一次瞬移都跨越数里之遥,速度快得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
他的方向明确而坚定。
无尽大山。
孔家庄南庄。
他要去亲眼看看那里的情况,要验证那些流言的真假。他在心中告诉自己,酒楼中的闲谈未必可信,或许只是以讹传讹的谣言。
可他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灰色的山峦在他脚下飞速后退,密林在视野中变成模糊的绿色条纹。
顾渊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孔夏最后那个平静的笑容,想起他说的那句"士可杀不可辱",想起他那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的眼睛。
那个年轻人以为,用自己的死可以换来孔家庄的安全。
可他的死,没能换来任何人的安全。
再次回到无尽大山,顾渊轻车熟路。
他在密林中无声穿行,身形如同一道幽灵般掠过那些熟悉的树影和山石。
一个多月前他走这条路时还是一个对玄虚之地一无所知的异乡人,如今他走在这条路上,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脚下的落叶层依旧松软,头顶的树冠依旧遮天蔽日,可一切都变了。
孔家庄南庄到了。
顾渊停在一棵老松的枝桠上,居高临下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