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人回到了白家府邸附近。
白伦远远就看见自家府邸门外围了一大圈人，黑压压的足有上百之众，将整条街都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中可以看见几面熟悉的旗帜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孟家青色的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仙鹤，星辰宗蓝色的旗帜上缀着点点星光，真武宗黑色的旗帜上是一柄直指天穹的重剑。
三面旗帜并排立着，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人群正中央，孤山城另外三大势力的家主和长老们围成一圈，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个方向，那里站着一位陌生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白发白眉，面容如同干枯的树皮一般布满深深的褶皱。
他的身形佝偻着，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背脊弯成了一个弓形，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退避三舍。
白焚看清来人模样，瞬间眼睛亮了，浑浊的双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芒，整个人都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白家的老祖宗白桓！
万年前就已经修成上位神灵、后来离开孤山城外出游历的白桓！
白家上下都以为他早已陨落在某次险境之中，族谱上都记录着"不知其所终"四个字，祠堂中为他设的排位都供奉了数千年了。
可如今他竟然回来了，活生生地站在自家府邸门前，气息平稳而深沉，显然修为不仅没有倒退，反而比万年前更加深厚了！
白伦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从出生起就没听说过有哪位外出的老祖宗回来过，白家那些在外闯荡的前辈，要么陨落在外再无声息，要么干脆就留在了外面再也没有回来过。
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突然现身，让他一时之间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家主白越远远地看见了白伦的身影，立刻板起面孔厉声喝斥："白伦！你还不滚过来！给顾少爷解释清楚怎么回事！"
白越的声音又急又厉，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完全没让白伦先去给白桓行礼的打算。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让这个惹祸的儿子把事情说清楚，不管是不是误会，先让飞神宗的弟子消了火气再说。
白家上下百十口人的性命，此刻都悬在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身上。
白焚先一步上前，快步走到白桓面前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到了极点，后背弯成了一个直角："晚辈白焚，见过老祖宗。老祖宗多年不见，您老人家身体可好？"
白桓的目光落在白焚身上，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认出了白焚，那是当年跟在他身边学艺的一个晚辈的孩子，虽然资质不算出众，但胜在勤勉忠诚，这些年一直守护着白家。
"你是白焚……你爷爷当年随我出门历练时不幸陨落，老夫一直心中有愧。你能修到下位神灵，没让他失望。"
白桓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但他很快便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白越身为家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去见老祖宗行礼，反而只顾着招呼那个陌生年轻人，态度中还带着几分讨好和惶恐。
"小越，你这是什么态度？"白桓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眉头微微皱起，"老夫好歹是白家老祖宗，你怎么把个陌生晚辈看得比老夫还重？"
白越连忙解释道："老祖宗息怒！这位顾少爷是飞神宗的弟子，今日上门来找白伦算账……若是得罪了他，白家怕是……"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白桓微微皱眉，目光再次落在顾渊身上，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慎重。
飞神宗的名号他自然知道，那是东岭府的神皇级宗门，门中神帝坐镇，弟子遍布四方。即便他是上位神灵，在飞神宗面前也要小心行事。
白伦硬着头皮走到顾渊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股翻涌的憋屈和不满全都压了下去。
他的脸上堆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语气毕恭毕敬，连声音都放柔了几分："顾公子，在下白伦。不知公子与在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下确实从未见过公子，更谈不上有什么得罪之处。"
他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心中清楚得很，飞神宗是东岭府有名的神帝级宗门，门内神皇强者无数，白家那些在外闯荡的老祖宗，除非修成神王，否则连进飞神宗打杂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他半分放肆的胆子都生不出来，平日里的跋扈之气此刻全都收敛得干干净净，连站姿都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旁边孟家、星辰宗和真武宗的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
有人低声议论着："白伦这小子向来在城中横行霸道，今天踢到铁板了吧？"
"飞神宗的弟子亲自找上门来，看他怎么收场。"
"说不定今天就是白家垮台的日子，咱们可要好好看看这场戏怎么唱。"
也有几个老成持重的人微微摇头，觉得白家若是因为一个纨绔子弟得罪了飞神宗，那实在是太过冤枉了。
但没有人上前帮白家说话，在飞神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谁也不敢贸然站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顾渊身上，等着看这位飞神宗的弟子如何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连那些平日里最喜欢说笑的长老们都闭上了嘴，屏息凝神地看着场中的动静。
不料顾渊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凛冽的寒意，如同刀锋划过冰面："白伦，我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绝不会亲自找上门来。孔家庄南庄的债，你躲不掉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白伦瞬间脸色惨白。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那张平日里挂着轻佻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惊骇和恐惧，瞳孔剧烈收缩着，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孔家庄南庄？那个被他带人灭掉的村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难道南庄的余孽找上门来了？
不可能，他明明吩咐过斩草除根，不可能有活口留下。
可如果不是南庄的人，这人又怎么会替南庄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