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站在孤山城城门外的一处高坡上，回身望去。
这座偏居于东岭府西北边陲的小城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伏在群山环抱之中。
青灰色的城墙矮小而陈旧，城门楼上那面早已褪色的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翻卷着。
城中的街巷纵横交错，隐约能看到往来的修士和凡人穿梭其间。
嘈杂的人声和叫卖声被风送到耳边时已经模糊成了一片低沉的嗡鸣。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纳戒上轻轻摩挲着，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此番孤山城之行收获颇丰。
白家为了买命，一口气奉上了三万枚神石，孟家、星辰宗、真武宗各出两万，合计九万枚神石入袋。
这个数字几乎抵得上他纳戒中所有极品仙晶兑换后的总价值了。
对于孤山城的处境，他这些日子早已了然于心。
这座东岭府边缘的小城，在外界强者眼中不过是一片贫瘠之地。
境内没有神石矿脉，方圆百万里内连一座像样的仙城都没有。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几样特产放在东岭府核心地带连地摊货都算不上。
可正是这份贫瘠，让它得以长久安宁。
神王强者不屑于此地的微薄财富，上位神灵若想动手掠夺，又得忌惮四大势力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孤山城中的上位神灵虽然寥寥无几，但四大势力在外闯荡的先辈们总有几个混出了名堂的。
那些背景深厚的上位神灵固然实力更强，却也看不上这点收益，犯不着为几万枚神石得罪一整个势力网络。
也正因这份微妙的平衡，孤山城四大势力才能在夹缝中安稳传承至今，数千年不变。
他把玩着纳戒的手停了下来。
该走了。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距此最近的天风城。
那座城池与孤山城截然不同。
天风城坐落在东岭府西北地界唯一的一条神石矿脉之上，灵气充沛得能让初到者呛咳出声。
城中有五大神王级家族坐镇，彼此制衡又彼此通婚，瓜分着矿脉的开采权和城中的利益。
在孤山城说一不二的上位神灵，到了天风城连五大家族的门房都未必当得上。
但真正让顾渊决定前往天风城的，不是那条矿脉，也不是五大家族。
是雾隐学院。
雾隐学院由神皇级宗门雾隐宗创办，是雾隐宗选拔天才弟子的核心摇篮。
学院坐落在天风城北郊的雾隐山脚下，占地极广，院中导师皆是雾隐宗派遣的上位神灵甚至神王强者。
五大神王家族的子弟挤破了头想往里钻，因为只要能进入雾隐学院，便等于一只脚踏入了雾隐宗的大门。
而雾隐宗在整个东岭府都排得上号，那是真正站在云端上的势力。
学院的规矩极为严苛。
学员从一星到十星分级，以两百岁为一道门槛。
两千四百岁需成八星，两千六百岁需成九星，两千八百岁仍未达到十星便会被直接开除。
哪怕是千岁以下的少年，入学也须有一星学员的实力。
领悟四种法则奥义至大成，修为达到八极仙帝。
这样的标准放在孤山城，万年的历史中都从未出现过一个人，可在天风城，这只是入门的门槛。
新生入学的时间恰好就在这几日。
一年一度的招新考核即将开始，届时天风城五大神王家族的嫡系子弟、周边数十座城池的天才少年，乃至更远地方闻讯赶来的散修俊彦，都会汇聚到雾隐山下，争夺那寥寥数十个名额。
正是他踏入新征程的最好时机。
顾渊将双手负在身后，山风从无尽大山的方向吹过来，裹挟着密林深处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他的紫衣在风中轻轻拂动，长发被吹得向后飘扬。
他望着远处那座已经看了许多天的城池，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街道上的每一处拐角，都已经刻在了记忆里。
以他如今展现出的天赋，以下位神灵修为击败上位神灵，四种空间奥义融合一刀断臂。
这样的实力拿到东岭府任何一个顶尖神帝级势力面前都完全够格。
但他更清楚众神位面那些顶级势力的行事作风。
血缘重于一切，外姓再天才也只是工具。
各大势力核心的资源、真正顶尖的功法、最珍贵的秘境名额，永远优先供给那些背靠高层血脉的本土子弟。
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贸然加入只会动了别人的蛋糕，平白招来杀身之祸。
太阴真水的话他始终记在心里。
与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靠山，不如稳扎稳打走正道。
他如今刚刚踏入下位神灵之境，根基尚浅，离突破上位神灵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与其冒险一步登天，不如先去雾隐学院低调成长，借着学院的资源和庇护，将自己的修为和法则感悟再推上一个台阶。
而他手中的九万枚神石，足够支撑他到上位神灵之前的所有修炼开销了。
最后一眼。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他来到玄虚之地后抵达的第一座城市。
将城门外那片歪歪扭扭的茶棚、城门洞里蹲着打盹的老门卒、城墙上被风雨侵蚀得斑驳脱落的墙皮，全都收进了眼底。
然后转过身去，踏上了通往天风城的古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路上渐渐远去。
那一袭紫衣在午后的阳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由深变浅，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无尽大山苍茫的绿意之中。
他知道，若无意外，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顾渊离开后的第三日，他以下位神灵修为击败白家上位神灵老祖宗、逼得四大势力争相送礼的消息，终于在孤山城中彻底传开了。
此前消息虽然早已传遍各大势力的高层，但底层修士和散修们只隐约听说白家出了大事，具体细节却知之不详。
直到白家府邸门前那些被空间之力炸出的坑洞被好事者用留影玉记录了下来。
直到孟家、星辰宗和真武宗的弟子们开始四处炫耀自家与那位飞神宗天骄的交情。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像剥洋葱般一层层被揭开。
一时间，整个孤山城都沸腾了。
茶馆里有人说书人编了段子，讲白家恶少灭人满门终遭天谴，讲飞神宗天骄为友复仇一刀断神臂。
说书人讲得唾沫横飞，听众听得拍案叫绝，打赏的仙晶叮叮当当落了满盘。
酒楼里的说笑声中，顾渊这个名字被翻来覆去地咀嚼。
有人赞他是万年不出的妖孽天骄，有人猜他是飞神宗暗中培养的下一任谷主，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仗着宗门背景才敢如此嚣张。
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场风波的源头，是无尽大山里的孔家庄南庄。
那个被白家二少爷白伦带人灭了满门的村庄，便是顾渊找上门去的全部理由。
这个共识一旦达成，便催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潮。
大量孤山城修士涌入无尽大山，前往已成废墟的南庄看热闹。
有的人是真心想看看那个能让飞神宗天骄亲自出手复仇的村庄有什么特别之处。
有的人是想在南庄的废墟中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什么遗漏的宝物。
还有的人纯粹就是闲得无聊跟风凑热闹。
商贩们嗅到了商机，赶着灵兽驮着茶水干粮在废墟外围摆起了摊位，将原本荒凉寂静的山谷弄得像是赶集一般热闹。
南庄的废墟在沉寂了数月之后，忽然变得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