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不会有错,穿着、容貌、气质都一样,连那副天塌下来都不变色的淡定都一模一样。属下当日离他不到三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脸,绝不会认错!”
老人又补了一句,声音里的恐惧已经压不住了,连带着他的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
景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传音给景存,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惧。
“二哥,麻烦了!这小子就是周家拍卖会那天坐在九号包厢里的人!你记不记得那天的事?求魔宗二长老韩铭,上位神王,被九号包厢里一个美妇人随手废了一条手臂,当众下跪学狗叫!那个美妇人至少是中位神皇,甚至更高!而她身边那个少女,从头到尾都挽着顾渊的胳膊,叫他哥哥!我们要是杀了他,万一那两个女人还在天梧城,万一她们找上门来——”
景存也被这个消息惊得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天在拍卖会上看到的场景。
韩铭当众下跪学狗叫的时候,他就坐在景家的包厢里,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那股神皇级的威压即便是隔着灵晶窗都能让他呼吸不畅。
但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眼底的杀意便重新凝聚起来,比方才更加冰冷决绝。
“当作不知道。他和这个老头都是神灵,没有神皇在身边,杀了之后封锁消息,没人知道是我们景家动的手。那两个女人既然这么久都没再露面,要么已经离开了天梧城,要么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死活。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不能因为这个不确定的因素放过他。放过他,以他的天赋,用不了多久就能踏入神王境,到那时候我们景家上下几百口人一个都活不了。”
“鸿飞那几个朋友怎么办?他们今天看到了鸿飞的反常举动,万一事后说漏了嘴,被申屠苏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
“杀了顾渊和这个老头之后,把那些人全部灭口,一个不留。就说是顾渊在酒楼里行凶杀人,被我们景家当场击毙。鸿飞作为现场目击者,亲眼看到顾渊发狂杀人,我们景家是为了保护酒楼里其他客人才出手的。只要死无对证,申屠苏再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二人迅速达成了共识,对方已是困兽,传讯被封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杀了也查不出死因。
不杀,以顾渊的成长速度,用不了多久景家就会被连根拔起,十七名死士的仇他一定会报,景鸿飞这个直接得罪过他的人更是必死无疑。
杀了,虽然要冒那两个神秘女人事后追查的风险,但至少还有九成的把握能存活下来。
这笔账,怎么算都只有一个答案。
然而就在二人杀机迸射、正准备下令动手之际,一道冷哼如同惊雷般在包厢中炸开。
唐淳站了起来。
他那头如雪的白发无风自动,粗犷的面孔上阴云密布,那双原本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寒光。
一股深沉而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溢出,那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只有久居高位、执掌生杀大权之人才能养出的威严。
“好,很好!”
唐淳目光如电,扫过景存和景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区区一个神王级家族,竟敢当着我的面杀灵隐宗内宗弟子?你们景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活腻了?”
景鸿飞被这股气势压得下意识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
他上下打量了唐淳一眼,确认这个白发老头的修为确实只是上位神灵之后,脸上的冷笑又浮了上来。
“老家伙还做梦呢?死了的天才再出色也进不了灵隐宗!你今天也要陪他一起死,到了黄泉路上再摆你内宗长老的威风吧!内宗弟子?灵隐宗的内宗弟子多了去了,每年都有几十个新入宗的,你以为搬出灵隐宗的名头就能吓住我们?”
景存和景远也冷笑以对,在他们眼中唐淳不过是个上位神灵,就算气势再吓人,也改变不了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一个上位神灵,在两个神王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他们现在唯一需要顾虑的,只是顾渊身后那两个神秘女人,而不是眼前这个虚张声势的白发老头。
唯有景远身后的老人眼中惊疑不定,他的脚步甚至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刻意和景远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当日亲眼见过九号包厢里的情景,那个神皇实力的美妇人坐在一旁,姿态恭敬得如同少女和顾渊的仆人。
而此刻顾渊面对两个神王的围杀,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情喝茶,这份从容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他总觉得此时杀顾渊极为不智,不管那个美妇人和少女还在不在天梧城,杀了她们护过的人,这份因果迟早要还。
不如道歉赔罪,或许还能保住景家。
可他知道自己在景家只是个跑腿打杂的旁系老人,连上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阻止两位爷。
“等顾渊死后,我还是离开景家吧。”
他在心里默默道,已经开始盘算着离开天梧城之后去哪里落脚了。
“景家好家教,一个小辈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唐淳怒极反笑,目光如刀般刺向景鸿飞,那目光里的寒意让景鸿飞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
“便是景志本人见了我,也要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你们今日所为,是在给整个景家掘坟!”
唐淳一开口,景鸿飞便被唬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父亲,又看了看四叔,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出声。这老人竟说,就算他大伯景志见了他也要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那语气笃定得像是天经地义,完全不似虚张声势。
景鸿飞还没回过神,景存已冷笑出声,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他摇了摇头,目光在唐淳身上扫过,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说梦话。
“区区一个上位神灵,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可知我景存踏入神王境已经多少年了?捏死一个上位神灵,对我来说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更费劲。”
景远更是直接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势猛然爆发,一股远超普通神灵的雄浑神力如潮水般朝唐淳压了过去。
那气息中带着金系法则特有的锋锐与厚重,将包厢内的桌椅都压得咯吱作响,墙壁上那幅烟雨山水图被震得卷曲起来,窗棂哗哗抖动。景远那张阴鸷的面孔上重新浮起了暴戾之色,方才被老人勾起的几分忌惮也在力量释放的一瞬间被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