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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2章 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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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淳却只是冷笑,目光如寒冰扫过跪伏在地的几人,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现在不杀我了?刚才不是要反掌之间杀我吗?不是要把顾渊的头颅挂在祠堂里祭奠什么血二爷爷吗?景存,景远,你们好歹也是神王,说出去的话总得算数吧?”

他眼中寒光一闪,上位神王的神力再次震动,一股更加猛烈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将景存和景远的脊柱都压得咔咔作响,两人的额头贴在了地板上,再也抬不起来。

顾渊静坐旁观,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也谈不上多少快意。

景家今日落得这个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

带着两个神王、两套祖传阵盘来围杀他,口口声声要取他性命,如今局势反转,跪地求饶也唤不起他半点怜悯。

但他也清楚,唐淳最多只能杀了眼前这几个人,泄一时之愤,灵隐宗不可能因为这件事便对景家整个家族动手。

景家在天梧城扎根数千年,族中神王数位,在灵隐宗内也颇有根基,宗中多位长老与景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势力盘根错节。

真正想要扳倒景家,斩草除根,还得靠他自己,等他成为灵隐宗核心弟子,等他突破神王境,甚至更进一步,到那时候,景家今日欠下的血债,他自会一笔一笔地清算。

不过今日能亲眼见这狂妄三人跪地伏诛,也足以让顾渊心中畅快。

顾渊对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从无半分怜悯,只漠然看着眼前的局面。

景家三人的狼狈、磕头求饶的姿态,在他眼中与几日前他们在酒楼里趾高气扬地宣判他死刑时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副面孔罢了。

唐淳站起身来,那头如雪的白发无风自扬,周身神力如怒潮般翻涌而出。

他迈出一步,脚下的青石地板便无声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整间包厢的空气都在他神力的挤压下发出沉闷的嗡鸣。

上位神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万钧大山压在景家三人身上,将本就跪伏在地的景存和景远又往下压了三分。

景存的双臂撑在地面上微微发颤,额角青筋暴起,连抬头的力气都被碾得粉碎。

唐淳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光芒,那光芒中隐隐浮现出法则交织的纹路,是融合了奥义的杀伐之力。

他五指微拢,那道银光便化作一道笔直的匹练,朝着景远当头劈下。

这一击蕴含着他数千年积淀的上位神王之力,融合了两种法则奥义,意在洞穿虚空、一击毙命。

银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空间裂隙,嗤嗤作响。

包厢墙壁上刚刚恢复如初的山水画再次被震得粉碎,木屑与墙灰簌簌而落。

景远仰面瘫坐在地,双目瞪得几乎裂开,眼睁睁看着那道银光朝自己面门落下。

死亡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银光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已经触及了他的眉心,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锐痛。

然而就在银光即将贯穿他头颅的前一瞬,唐淳面色骤然一动,手掌猛地一翻,五指收拢如爪,那道已经击穿虚空的银白色匹练硬生生被他拽了回来。

法则奥义的光芒在距离景远眉心不过三寸处猛然消散,褪去了那股杀人夺命的凛冽,化作一道纯粹的掌力,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景远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景远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包厢墙壁上,那面由青冈石砌成的厚墙轰然塌陷出一个大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景远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胸口的衣袍被掌力震得粉碎,露出一片青紫的淤痕。

可他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痛苦之色,反而在落地的瞬间便挣扎着爬起身来,猛地趴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的碎石间,额头磕破了一块皮,血珠混着灰土黏在脸上,他却浑然不顾。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颤巍巍的感激。

"多谢唐长老不杀之恩!多谢唐长老手下留情!景远有眼无珠,冒犯唐长老虎威,愿以余生供奉唐长老,绝无二心!"

他一边磕头一边说话,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泪水混着血迹糊了满脸。

方才那股阴鸷跋扈的暴戾之气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侥幸活下来的狂喜。

唐淳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反手又是两道神力甩出,先后击在景鸿飞和景存身上。

景鸿飞早已吓得昏死过去蜷缩在墙角,被这一道神力击中后整个人从墙角弹起飞出数丈,重重摔在景远身旁。

他闷哼一声醒转过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胸口肋骨隐隐作痛,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慌忙翻身跪伏在地,学着四叔的样子磕头谢恩。

景存接的那一道神力最重,唐淳有意给了他几分教训,掌力中夹带着一丝法则余韵,将他整个人轰得撞破了一面隔断屏风,碎木散了一地。

他落地后咳出一口淤血,胸口闷痛难忍,却半句怨言都不敢有,咬紧牙关爬起来,和景远并排跪好,额头触地。

景存面上伏着,心里却转得飞快。

方才那一击分明要取景远性命,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道,转而以纯粹的掌力伤人而不杀人,这绝不是唐淳心慈手软。

能让他一个上位神王在杀机已出的情况下硬生生收手的,只有景家老太爷的传讯。

定是老太爷及时联系上了唐淳认识的某位灵隐宗高层,或是付出了什么代价说动了唐淳,才让他们三人保住了性命。

然而这份侥幸活下来的喜悦在景存心中不过停留了一瞬。

他余光瞥见坐在桌边的顾渊,那个从头到尾端着茶杯安静看戏的紫衣青年,此刻正不疾不徐地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放下杯盏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在死寂的包厢里却格外清晰。

景存心头一凉。

唐淳今日饶了他们,是老太爷出面求了情,是灵隐宗内部的规矩和人情在起作用。

可顾渊呢?

顾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替他们求过一句情,那双平静的眼睛始终淡漠地注视着一切,像是在看几只被关进笼子里的畜生垂死挣扎。

一个能在必死之局中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年轻人,一个能让两位神皇级强者相伴左右、却从不张扬炫耀的少年,他的心性该是何等坚韧?

景存活了数千年,见过太多人一朝得势便张狂忘形,也见过太多人遭逢大难便跪地求饶,可像顾渊这样身处绝境不露惧色、局势反转后也不见多少喜色的人,他平生仅见。

这种人,若是决定报复,绝不会因为今日唐淳饶了他们便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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