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吃饭的路上,表白的场景早就在许南乔脑海中反复上演多遍。
她设想了很多结果,最坏的是他会拒绝,又或质问当年为何分手,以及倾诉这么多年的不甘。
可比这些先来的,是他的告白。
就,很突然。
突然到他话落下四五秒后,许南乔都没反应过来。
像一场没有预兆的暴雨,猛的砸落下来,淋得人措手不及,心脏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许南乔失神。
明明没有下雨,可不知怎得,她却觉得心脏愈发潮湿,浸满水,沉甸甸的,快要坠落下来。
她大概能猜出周曜言的想法,从高中开始他一直是主动的那方。
她脸皮薄,又是女孩。
所以他在感情上对她格外迁就。
高中时面对他的迁就许南乔也很疑惑,怎么会有人能心甘情愿包容另一个人的所有呢。
直至今天, 这一刻,上一秒,她脑海中像过电影似的飞速闪过这些年相处的场景。
一幕又一幕
她终于顿悟——
就像他说的,因为爱她,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想到这的许南乔愣住,这时候她不想哭的,可又实在憋不住眼泪,清凌凌的眼睛很快有湿意。
从小学到高中她一直努力做个懂事听话的女孩,因为只有这样,父母才会施舍零星的爱给她。
因此,她心底也形成了定律:只有付出,才能得到爱。
可今天,周曜言的行为彻彻底底推翻了她的想法,他的话藏在行动中——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会喜欢你,只因为你是许南乔。
心脏像被快石头“轰”地砸了下,钝痛感瞬间蔓延全身,许南乔四肢百骸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说点什么,却因为这措不及防的告白,脑袋稀里糊涂的,语言能力也暂时丧失。
周曜言和她湊得很近,看清她泛红的眼眶,他少见愣了瞬,而后漫不经心道,“许南乔,你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同意呢?许南乔抬起眼看他,她抿起嘴才勉强压住颤音,“我愿意。”
话落的那一瞬,眼里蓄满的泪也跟着砸落下来。
周曜言心头也跟着被砸了下,他抬起手,在触碰到她泪珠的那一刻又停滞,“哭什么?”
许南乔擦干泪,又吸了吸鼻子,话到了嘴边,可说出的一瞬嘴唇止不住颤抖,她抿了下唇,才颤抖着说完,“你知道的………………我………………要告白。”
他沉默。
许南乔闭了闭眼,被触动的。她早看穿了她的心思,她长舒口气,胸口没那么闷了才继续说,“因为......你觉得......应该是你告白对吗?”
“许南乔,我说了......”周曜言唤她,他眼底染上一抹笑意,也像自嘲,更像心甘情愿服输,“从认识你那天起,我的世界只有你。”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至于表白,谁先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
真的是,告白的场景她不想搞这么煽情的,可又实在忍不住眼泪,许南乔抿了下唇,“周曜言,我才不要欠你的。”
周曜言不明所以看她,视线对上的那一瞬,许南乔背手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周曜言,从十六岁到我的二十七岁,我只喜欢过你。”
也永远只喜欢你。
在这之后,许南乔深吸口气,继续说,“所以,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她,在某刻,他忽而轻笑出声,嗓音中带了一丝少年气:“好。”
在这一瞬,许南乔终于笑了,有开心,有释然,更多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她吸了吸鼻子,“那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面对她的询问,周曜言缓慢地点了下头。
许南乔夹杂在感动和喜悦中间,情绪时而波折,她跟坐过山车似的,猛地窜上滑轨,又骤然降落下来。
她竟不知说些什么。
真讨厌,早知道不哭了。
除去这些,许南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在一起了?
她小心抬头看周曜言,却发现他早就在看她,“男朋友?”
“嗯。”
“周曜言。
“嗯。”
“周曜言?”
“我在。”
“周曜言......”
“我在。
许南乔就这么大脑发懵地问了好几遍,她想确认这是现实,不会一睁眼就溜走。
她傻傻地问,他不厌其烦地应,反复十几次后,周曜言说,“怎么了?”
“多叫一叫,你就不会像梦里突然从我手里溜走了。”许南乔说,“以前我一睁眼,梦没了,也看不到你了。”
“许南乔。”周曜言勾了勾唇角,“这不是梦。”
未来的每一天,他都会证明这不是梦。
两人走在回去路上,天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他们却丝毫未察。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在人脸,许南乔睫毛一眨一眨的,可她不说话,不想打破来之不得已的旖旎缱绻。
不知那一刻,两人十指相扣,在雨中静静地走。
二十分钟后到小区楼下,许南乔明明拖慢了脚步,却还是觉得快,她根本不想上楼,也不想和他分开。
“下雨了。”周曜言说,“明天还会见。”
许南乔闷闷地哦了声,她现在已经有点戒断反应了。
再说他不是住楼上。
今晚不能见吗。
这些不着调的想法在许南乔脑海中仅存半秒,她摇了摇脑袋,因为想确认些什么,抬脑袋的动作慢慢地小心翼翼地。
暗昧灯光下,四目相对。
许南乔嘴唇翕动,酝酿两秒后,她问,“所以你现在是我的......?”
“男朋友。”
许南乔不情不愿开锁到了家,她冲了个澡,思绪混乱地躺在床上发呆。
她竟然谈恋爱了。
和周曜言。
那个她从十六岁就喜欢且唯一喜欢的人。
想到这许南乔心跳加速,她捂住发烫的脸,睫毛忽闪得更快,片刻后,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真好。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许南乔人生所求不多,在遇见周曜言之前,她从未幻想过有人会爱自己。
可他出现了。
出现的那一刻像一束光,刺破笼罩她人生多年的阴霾,慢慢地一点点又耐心褪去她生命中的潮湿。
也在此刻,她的心缓缓打开一扇门,也只为他开的一扇门。
许南乔不是个自私的人,更不会过分要求别人,可对周曜言,她心底滋生出很多私心——
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思绪就这么乱了半小时,最后许南乔实在受不了自己千奇百怪的思绪,干脆拿起枕头上兔子玩偶自顾自嘀咕着。
下一秒。
手机忽而滴了声。
在漆黑的夜里,这一声仿佛砸在许南乔心脏,她愣了一瞬,又忙捞起手机。
果然是周曜言发来的。
Z:明天几点上班?
许南乔:七点半出发。
Z:我送你。
许南乔肯定是高兴的,但她又怕“好”字过后没别的话题,干脆不回这个,开始聊别的:你怎么还没睡?
Z:许南乔,才到家半小时。
好吧。
许南乔只觉刚才太过漫长:明早我们早点去,我想吃个早饭。
Z:吃什么?
其实许南乔都行,但他肯定更挑不出去哪吃:我想喝豆腐脑,楼下早餐店有一家。
Z:行。
这么一来一回聊着许南乔有点无聊了:你怎么不主动找个话题跟我聊啊?
屏幕忽而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紧张地点开,他声音很沉,还含混着几分笑意,“许南乔,再聊——你男朋友今晚真睡不着了。
许南乔脸“唰”地红了,她难为情地拿起玩偶捂住脸。
另一边。
周曜言发完消息准备洗澡,他去阳台拿昨晚洗的睡衣,刚打开门的瞬间,看到沙发发正哭泣人影。
男人缩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右手攥着一团卫生纸,声音抽泣:“呜呜呜,你出来了。”
周曜言不明所以看他,显然没料到苏彻还在这,“你怎么进来的?”
“上次你把我赶出去,我找师傅配了把钥匙。”苏彻还在哭,“我今天去找白月光了。”
“又分了?”
“根本就没在一起过!”苏彻猛地扔掉手里的废纸团,“她从始至终都是在玩我。”
周曜言张了张口,思考怎么安慰,可下一秒,苏彻又说,“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吗?从高中到现在,她只把我当狗。”
周曜言又沉默下来。
苏彻这人特能说,一说起话来没完,又碰上失恋,他跟瀑布似的,一口气倒了不少苦水。
周曜言听得耳朵起茧,这种情况每三个月上演一次,他习惯了。
苏彻还在说,也不知从那时起,他又不哭了,扔掉手机和废纸团,“靠!不喜欢就不喜欢,小爷又不是只能喜欢这一个人。”
“嗯”
周曜言觉得他还是没想开。
对上周曜言怀疑且自带冷感的目光,苏彻又开始寻求共鸣,“你懂我的吧?咱们俩都是被初恋甩了,追求多年无果,同病相怜。
眼见他又要哭,周曜言后撤一步,和苏彻拉开距离,他唇角微弯,“不好意思啊,有对象了。”
苏彻跳脚:“谁?”
“就在今晚。”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和许南乔。
“所以?"
苏彻有点碎了。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他,朝阳台走,顺带撂下句,“不和单身的说话。”
迈出三步,他又回头,苏彻以为他良心发现要安慰自己,脸上刚堆满笑意,可下一秒,“钥匙留下。”
苏彻:“?”
周曜言:“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