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防卫署,地下二层审讯室隔壁的特案组会议室。
苏青推门而入,把一摞厚厚的卷宗“啪”地一声重重摔在长桌上:“所有人,手机上交。”
长桌两侧,六个特案组组员齐刷刷地坐直了身子,面面相觑。
小李咽了口唾沫,带头掏出手机,扔进桌子中央的黑色信号屏蔽袋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照做。
苏青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脸,确认没人藏着第二部设备,这才冷冷开口:“刘建华的事,对外的统一口径是突发心梗。
"
“但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刚从警校毕业的菜鸟,审讯到一半,嫌疑人口吐白沫抽搐致死,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多废话。”
“从今天起,侦查重心全面调整为排查署内与刘建华存在异常资金往来和业务交集的所有人员!重点关注三类目标!”
苏青拿起遥控器按下,投影仪的强光打在白板上,弹出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图。
“第一,过去五年内,跟刘建华有过私下资金流水的。哪怕是一笔五块钱的微信红包,都要给我翻出来!”
“第二,在刘建华经手的敏感案件中,有过异常审批记录的各级领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建华被毒杀当天,出入过地下二层的所有人员!”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正脸色铁青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苏队长。”秦正走到桌前,把文件袋随手一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周局把你的侦查方向调整申请批过来了。我刚看完。”
“你的逻辑起点是什么?就因为一个不知来路的网络主播,在直播间里讲了一段什么《白夜行》的小说,抛出了个“共生结构”的词儿,你就打算把整个特案组的精力,从追查鼎盛实业转成内部大清洗?”
“苏队长,我带你办了三年的案子。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直播间的段子,能当做呈堂证供来替代物证!”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六双眼睛在苏青和秦正之间来回打转,谁也不敢喘大气。
面对老领导的质问,苏青没急着反驳。
她走到投影设备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加密U盘插了进去,调出一段视频。
“秦处,您先看看这个。”
画面是刘建华死前最后一段审讯录像。
进度条被苏青精确地拖到了14:37:22,正是那个值班辅警端着纸杯,推门进入审讯室的瞬间。
“看他的右手。”苏青点了一下屏幕。
秦正皱着眉头凑近屏幕。
只见画面里的辅警右手托着杯底,左手虚扶杯壁,步态稳当,表情松弛,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有什么问题?”秦正问。
然而下一秒,苏青敲击键盘,画面瞬间切换到走廊监控的同步视角,时间倒退回14:37:15。
这时候的辅警正端着水,从饮水机往审讯室走,刚好经过第二道门禁。
突然,画面诡异地“跳”了一下。
幅度极其轻微,如果不逐帧回放,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但经过苏青用红框标注放大后,那个跳帧显得如此突兀,成为了所有人都无法忽略的存在。
“跳帧持续了整整七秒。经过技术科的连夜确认,这不是设备故障,而是这段监控视频被人远程覆写了。”苏青转过身,“而覆写所使用的权限等级,是A级。”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全江州防卫署上上下下几十号人,A级监控权限的持有者,一共只有五个人!
苏青竖起右手,五根指头依次展开:“周卫国局长,技术保障科科长蒋明辉,信息安全科原主管刘建华。”
“除了这三位,剩下的两个,分别是后勤保障部主任陶志远,以及......省厅督察处驻江州联络官,孙卫东。”
陶志远,在署里后勤系统干了二十年的老人精,设备采购、基建维修、门禁系统更换全归他管,可以说是防卫署的“大管家”。
孙卫东,省厅空降的督察联络官,名义上是监督内部纪律,实际权限极大,几乎可以查阅所有非绝密级档案。
秦正盯着黑掉的投影幕布,脸色阴晴不定。
“秦处,我绝不是拿直播间当线索来源。”苏青关掉投影仪,目光灼灼,“沈风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底细,我比在座任何一位都想弄清楚。”
“但他前几次讲的东西,事后全被证实了。这一回他讲‘共生结构,我选择把它当作一条待验证的刑侦假设去对待。”
她转过身,手指重重地点在白板上那段跳帧时间线上:“您可以不信他讲的故事。但这七秒的覆写,是技术科出的报告,也就是说,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抹掉了投毒者的痕迹!”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需要我做什么?”秦正终于开口了。
“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支持,通过您在省厅的渠道,查一查孙卫东和陶志远过去三年的出行记录、通讯流水、银行进出。”
“我没有任何私人渠道可以帮你。”秦正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重新夹在腋下,转身推门走了。
门合上的瞬间,小李从工位后面冒出脑袋,压低声音:“苏队,秦处那份四十七页的绝密报告当初也被人动过手脚,您把这么重要的调查交给他,就这么信他?”
苏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如果怀疑所有人,那就等于谁都查不出来。”
同一时间,环球金融中心68层。
小宇的工位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六罐见底的红牛,他嘴里叼着半根辣条,眼睛布满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三块疯狂滚动的代码屏幕。
刘建华虽然死了,但他之前在防卫署OA系统里留的那扇后门还没被堵上。
小宇这几天一直挂着自己编写的自动监控脚本,实时抓取内网的异常数据流。
突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红色警报!
“卧槽,有人在动系统底层的历史日志!”小宇猛地坐直身子,半根辣条差点掉在键盘上。
监控脚本实时捕捉到了一股隐蔽的数据流,正试图抹除服务器里某段特定的访问记录。
“想在我面前玩毁尸灭迹?门儿都没有!”
小宇十指如飞,键盘被敲出了一片残影。
他立刻顺着这股数据流进行拦截、抓包、反向解析。
不到三分钟,一段被强行隐藏的真实记录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出来,重新显示在屏幕上。
看清记录的瞬间,小宇忍不住又爆了句:“卧槽......”
被还原的日志显示,一个代号“天眼备份”的账号,在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连续七次访问了刘建华的人事档案、薪资发放记录和岗位变动履历!
防卫署的内网标准命名规则是“部门缩写+工号”,这个“天眼备份”绝对不是正式账号!
有人私建了一个影子户头,趁着凌晨夜深人静的时候疯狂查阅刘建华的底细,而且现在还想实时抹掉痕迹!
更有意思的是,小宇顺藤摸瓜追踪过去发现,这个账号的IP跳了三层内网中继,最终的落点,居然指向技术保障处的一台备用服务器。
而创建时间,却是去年十一月三号,这个时间跟刘建华上一次申请提升监控权限的日期,仅仅只差了一天!
小宇一把抄起笔记本电脑,往隔壁总裁办公室冲:“祖师爷!大鱼!咬钩了!”
沈风此时正翘着二郎腿瘫在老板椅上刷手机。
昨晚那期《白夜行》直播的话题词条,正稳稳挂在热搜第四,讨论量八百多万,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看着系统面板上已经突破千万大关的“人气值”,沈风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能抽什么好东西。
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他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高人架子:“慌什么,说。”
小宇把屏幕转过去,噼里啪啦把“天眼备份”的情况讲了一遍。
沈风盯着那行红色的日志看了几秒,眼神微眯。
“天眼”是全市天网监控平台的内部代号。
那“天眼备份”到底在备份什么?备份刘建华经手的那些不能见光的黑钱数据?还是备份刘建华本人知道的所有秘密?
很显然,有人害怕刘建华一死,某些关键信息会脱缰失控,所以第一时间启用了这个马甲号进行远程打捞。
“盯死它。”沈风把脚从桌上放下来,“下次这个号一活跃,我要你给出精确物理位置,能做到吗?”
“只要他敢连网,我连他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扒出来!”
小宇拍着胸脯保证,转身要跑,跨过门槛时突然又退了回来,“对了祖师爷,还有件事。暗网那边的数据更新了。提灯人的蜂后小组前站侦察已经抵达江州,预计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就会全面进入作战状态。”
“嗡——
就在小宇说出“蜂后小组”四个字的瞬间,沈风左手腕上的黑色运动手环,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沈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手环表面没有任何光芒变化,但那股酥麻且冰冷的震感,顺着腕骨一路窜到了他的后脑勺,激起一身白毛汗。
小宇还在门口絮絮叨叨地科普蜂后小组的编制构成:“听说这帮人从来不用常规武器,最喜欢用神经毒素和微型炸弹......”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家祖师爷的后背已经僵硬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沈风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语气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
“好嘞!”小宇应了一声,抱着电脑跑了。
办公室大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
沈风刚才那副高深莫测的高人风范瞬间碎了一地。
他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唰唰唰”把办公室四周的防弹防爆窗帘全部降到底!
手环的感应半径是两公里。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在这栋六十八层的大楼周围两公里的范围内,至少有一个明确想要他命的人,正在附近游荡!
沈风摸了摸左手腕上那枚手环,咽了口唾沫,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老许!老许收到回话!”
三秒后,许正阳沉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先生,我在。”
“灰熊和豺狼现在在哪?”
“灰熊在楼顶东南角狙击位,豺狼在地下车库B3层入口,正在排查车辆。”
“不够!远远不够!”沈风大步流星地走到衣帽架前,一把扯下挂在外面的两件西装,露出最里面那件深灰色的定制外套,“让他们把六十八层的物理防线再给我加厚一层!”
“电梯厅、消防通道、送风管道、连通风口都别放过,所有能进人的口子,全部都要安排人员值守!”
对讲机那头明显顿了一拍,许正阳的语气立刻多了一层冷酷的警觉:“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风没有回答,他直接脱下身上那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面料贴合身体的那一刻,内衬里嵌着的纳米防弹层随体温瞬间激活。
零点三毫米厚的蜂窝结构无声无息地舒展开来,紧密吸附在外套面料内侧,将他的躯干护住。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件剪裁得体的普通西装。
沈风对着衣帽架旁的全身镜整了整领口,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微白的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安安静静,不再震动。
但不响不代表安全,只代表那个带着杀意的人,暂时离开了两公里的感应范围。
一千万美金的悬赏,这帮亡命徒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防弹内衬只护躯干,脑袋还露在外面。预警手环只能报警,又不能自动发射激光把杀手切成块。
两个雇佣兵再猛也是肉体凡胎,真碰上提灯人这种军工级别的精锐小队,照样得被火力覆盖!
归根结底,还是得靠系统!得靠人气值!
他需要更多、更变态的保命道具!
沈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起来。
既然你们想杀我,那老子就把这天彻底捅破!
他拿起手机,点开小宇的微信,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今晚八点,推流准时开!给我把全网所有渠道的预热全部拉满!”
“今晚《白夜行》第二期,在线人数必须给我轰上三千万!我要让江州防卫署的内鬼,连觉都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