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北郊,一处废弃的农机修配厂。
夜风顺着破败的窗户缝隙倒灌进来,发出犹如夜枭啼哭般的呜呜怪响。
灰熊熟练地把那辆套牌的黑色金杯面包车开进杂草丛生的院子,熄了火,顺手拉上了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苏青走在前面,张涛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跟在后面。
刚进门,苏青拉过一把满是灰尘的椅子:“张涛,坐吧。这里暂时安全,外面有他们俩盯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张涛把帆布包扔在破桌子上,顺势坐下。
“苏队长,谢谢你。今晚要不是你背后的人,我大概率已经交代在海鲜市场了。”张涛抬头看着苏青,“但我决定把东西交给你,不是为了你们江州防卫署,更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孙明辉,为了我当年的队长!"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他对面:“说吧,你手里到底攥着赵国兵什么把柄,让他急得连夜派人去灭你的口?”
张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被压扁的劣质香烟,点燃,狠狠抽了一大口。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转了一圈,似乎给了他开口的勇气。
“五年前,”张涛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孙队带我们在边境线摸排毒贩的窝点。当时队里已经察觉到内部有鬼,行动屡屡受挫。”
“于是,孙队留了个心眼,去二手电子市场买了一个非警用的微型执法记录仪,缝在了防弹衣的肩带内侧。”
“那天晚上,孙队带队突击。结果情报被内鬼泄露,我们刚摸进去,就遭遇了毒贩的重火力交叉伏击。”
“孙队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困在了一处废弃工厂里。当时带队增援的......就是赵国兵。”
“我拼了命突围回去找孙队。等我赶到的时候,毒贩已经跑了。”
“当时,孙队胸口中了三枪,防弹衣都被打烂了!而赵国兵却毫发无损地站在孙队的尸体旁边!”
“赵国兵对外宣称孙队是和毒贩交火殉职。但我替孙队整理遗体的时候,摸到了他肩带里的那个微型记录仪。”
说到这里,张涛把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狠狠按灭在桌面上:“我把东西偷偷带回了警队。插在电脑上一看......”
“他妈的,里面清清楚楚地拍到了赵国兵和毒贩头目接头,然后拔出配枪,对着孙队连开三枪的画面!”
哪怕她早就猜到防卫署内部有蛀虫,但听到一个副总队长亲手射杀缉毒英雄,这种对信仰的颠覆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窒息的愤怒。
“你有证据吗?”苏青咬着牙问道。
“我当时太年轻,以为拿着这东西就能把赵国兵送上法庭。”张涛惨笑了一声,“我刚把东西锁进私人储物柜,准备第二天越级直接去省厅上报。”
“结果当天晚上,我就被纪检带走了。我的储物柜被强行撬开,里面塞满了毒贩的现金。记录仪......不见了。”
苏青急了:“那证据岂不是没了?”
张涛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好歹也是干了十几年刑侦的,怎么可能把底牌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赵国兵拿走的,只是个空壳子。里面的Micro SD内存卡,我提前拔下来了,用口香糖粘在了鞋底。”
“卡在哪?”苏青追问。
“城西,废弃红砖厂。”张涛指了指西边,“二号窑炉的烟囱夹缝里。我用防水胶带封死了。这五年,我连那条路都没敢走过一次,就怕惊动了他们。”
与此同时,江州,环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层。
监控台前的红色警示灯突然疯狂闪烁。
小宇正往嘴里塞薯片,吓得差点噎住。
他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调出后台数据。
“祖师爷!”小宇转头看向老板椅上的沈风,“省城那边有大动作!赵国兵这老小子彻底疯了,他居然直接越权动用了省厅的基站级定位权限,正在全网大范围搜索苏青和张涛的手机MAC地址!”
沈风端着保温杯的手一抖,几滴枸杞水洒在桌面上。
基站定位权限?!卧槽!
这特么可是防卫署用来抓A级通缉犯的手段啊!赵国兵这是彻底撕破脸,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
这要是被他定位到北郊的农机站,几十辆闪着警灯的防爆车围上去,自己派去的灰熊和豺狼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两块肌肉大一点的肉靶子,还能干得过特警手里的微冲和狙击枪?!
沈风心里慌得一批,脸上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漠:“他想找,那就给他找个够。”
小宇两眼放光,大脑瞬间完成了自动补全。
“懂了!祖师爷这是要玩信息战里的最高境界,数据投毒!”小宇兴奋得直搓手,“他查基站,我就给他造个虚拟基站!让他带着几百号人跟着幽灵跑!”
小宇十指翻飞,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下。
“我截取了苏青和张涛的手机信号特征码,通过咱们在海外租用的卫星中继节点,把虚拟坐标直接投射到了省城南站的客运大楼!”小宇按下回车键,咧开嘴笑出两颗虎牙,“搞定!赵国兵现在的屏幕上,这两个人正坐在南站
的候车室里,准备买最早的一班黑车跑路呢!”
沈风表面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给小宇竖起了一万个大拇指。
这小子简直是天生的黑客胚子,这波操作自己是真的没想到还能这样!
省城北郊农机站。
张涛话音刚落,苏青猛地站起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城西把那张内存卡取回来!赵国兵既然已经动手,随时可能查到那个废弃砖厂!”
就在她准备推门出去时,农机站本就破败的铁门被两具铁塔般的身躯堵得严严实实。
灰熊按着耳朵上的战术耳机,刚刚听完许正阳的指令。
他冲着旁边的豺狼打了个手势,随后转过头,朝着苏青咧嘴一笑:“老板娘,您哪儿也不能去。”
苏青眉头紧锁,厉声呵斥:“让开!那是能指控赵国兵的核心物证,必须由警方拿到手!”
“我们知道那是物证,一张藏在城西二号窑炉烟囱缝里的MicroSD卡嘛。”豺狼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两把大号的高压电击枪,熟练地检查着电池,“刚才老许在耳机里都同步给我们了。”
苏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设备早就被江州那个变态黑客做了手脚,刚才她和张涛的对话,沈风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们听到了,就更应该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苏青咬着牙,“你们两个外籍人员体型太扎眼了,一旦碰上他手底下的亡命徒根本解释不清!我去拿最稳妥!”
“恰恰相反,老板娘。”灰熊收敛了笑容,“老板说了,现在全城最危险的人就是您和张涛。赵国兵现在正全城搜捕你们,你们现在出去,就是羊入虎口。”
豺狼把一面折叠防暴盾牌挂在手臂上,接话道:“老板的规矩,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至于拿东西这种跑腿的活儿,交给我们就行。”
根本不给苏青继续反驳的机会,灰熊一把拉上面包车的车门。
两人动作利落地跳上车,一脚油门轰出院子,黑色的金杯面包车瞬间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看着远去的尾灯,苏青握紧了拳头,心里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建国路118号,禁毒总队大楼。
赵国兵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省城南站的位置疯狂闪烁。
“赵队,技术科锁定了!”一个心腹推门跑进来,气喘吁吁,“张涛和那个江州女警的手机信号,就在南站二楼候车大厅!看样子是想坐最早的一班长途大巴跑路!”
赵国兵猛地站起身,发布抓捕命令:“通知一中队、三中队,全体换便装,带实弹!”
“把南站给我围死,他们如果拒捕的话,就地击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