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案子了,而且很棘手。”
苏青的声音透着难掩的沙哑。过去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连轴转,对她的精力消耗极大。
此时的她,眼眶周围有着明显的疲态,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沈风侧身让她进屋,顺手关上门,视线落在她手里那个厚重的牛皮纸卷宗上。
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打在茶几上。
苏青走过去,把卷宗往桌上一搁,整个人脱力般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借此整理脑中繁杂的思绪。
沈风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推到苏青面前。
“首先,代表周署长,也代表所有被‘伊甸园’坑害过的人,对你表示感谢。”苏青坐正了身体,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语气十分正式,“至于你在极乐岛具体做了什么,我不会问,卷宗里也不会留底。我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到此
为止。”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直是他们之间最安全的交流方式。官方需要结果,而沈风需要隐蔽。
“说案子吧。”沈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神色平静。
苏青放下水杯,翻开卷宗,将里面的文件逐一铺在茶几上。
“死者......不,确切说是失踪者,叫马东升。四十五岁,恒生资本集团的高级财务总监。”
听到“恒生资本”四个字,沈风端着水杯的手停顿在半空。
这四个字,正是他几个小时前在“方舟计划”绝密文件里看到的名字。
那条隐蔽的国内资金链,最终的流向就是这家江州本地的龙头上市医疗企业。
他刚刚还在琢磨该从哪里撕开恒生资本的口子,苏青就把这把钥匙直接送上门了。
“三天前,他失踪了。”苏青指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彩色地图,“失踪地点是他在江州西郊的私人别墅,御景山庄。那是一个封闭式管理的高档别墅区,安保级别相当高,号称连一只没登记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将几张现场勘查照片推到沈风面前。画面里是装修奢华的别墅内部,各种陈设整洁有序。
“重点是,”苏青的神情严肃起来,指着其中一份打印出来的文档,“马东升在失踪前,曾用一部不记名手机,向防卫署经侦支队匿名发送了一份举报信。信中指控恒生资本董事长陆宗年,在过去三年里借着采购海外高价医疗
器械的名义,将集团数十亿资金分批转移到了几个无法追踪的公海账户。”
“洗钱。”沈风言简意赅地总结。
“对,数额巨大的洗钱。”苏青点头,眉头皱起,“经侦收到信后立刻展开初查,发现恒生资本近年的海外采购项目的确存在大量糊涂账。就在他们准备正式立案,传唤马东升作为污点证人详谈的当晚,马东升就从自己的别墅
里人间蒸发了。”
“人间蒸发?”
“字面意思上的蒸发。”苏青拿起一张别墅区的监控路线图,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我们调取了御景山庄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的监控录像,包括出入口、围墙和公共区域的每一个监控探头。没有可疑车辆进出,红外感应器
没有捕捉到翻墙记录。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苏青又指着现场照片:“马东升家里门窗完好,没有任何强行入室的痕迹。现场勘查技术队用鲁米诺试剂喷洒了整个房间,没有血迹反应。连一枚属于第三方的指纹和脚印都没找到。他本人的拖鞋甚至还整齐地摆在玄关处,
茶几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水。”
沈风的目光扫过那些现场照片。
照片里的别墅一尘不染,一切都显得太过平静,平静得透着一股诡异。
“一个大活人,就在一座被监控网络包裹得像铁桶一样的别墅里消失了。”苏青揉了揉太阳穴,难掩头疼,“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宗有预谋的绑架案,甚至是谋杀案。幕后黑手,九成就是恒生资本的董事长陆宗年。”
“但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沈风顺着她的话往下推测。
苏青看了沈风一眼,无奈点头:“没错。案发时间段,陆宗年正在省城参加一个高级别商业峰会,有上百名人证,还有媒体的全程录像。他连去洗手间都有人陪同,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苏青停顿片刻,语气里透出几分烦躁:“恒生资本的法务部是全省最顶尖的团队,号称不败军团。举报信是匿名的,马东升人又不见了,我们手上没有任何直接指向宗年的物证。这种情况下,别说强制传唤,我们连申请搜
查令进入恒生资本总部的理由都不充分。他们甚至反过来发了律师函,指责防卫署骚扰明星企业家的正常工作,威胁要向上面投诉我们破坏营商环境。
这就是资本的手段。
在规则框架内,他们有各种办法让执法者束手无策。
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用金钱和法律构筑起一道高墙,就能把所有的调查挡在门外。
沈风不置可否。他拿起那张别墅的建筑平面图,视线在图纸上游走。
这是一栋三层带地下室的独栋别墅。
从一楼到三楼,每一个可能的出入口都暴露在小区的监控网之下。他最终将注意力放在了地下室区域。
图纸上,地下室角落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符号——“W.D.P”,旁边附着一行极小的字:通往市政管网,已于2012年封存。
“Waste Drainage Pipe,废弃排污管道。”苏青念出那个缩写。
“那个你们查过了。”沈风接话道,“开发商早年为了图省事,给每栋别墅修了独立排污管道。前来大区统一改造,并入新排污系统,老管道就被水泥封死了。你们的人去市政管网的对应接口看过,出口被厚厚的水泥墙堵得严
严实实,绝是可能从这边退出。”
苏青将手中的卷宗合下,丢回茶几。
“他们是从里面看的,但肯定没人从外面把这堵墙打通了呢?”
沈风愣住。你确实有往那方面想,因为这意味着巨小的工程量和噪音。在这种低档大区外动工,邻居非富即贵,稍微没点动静就会被投诉,极易引人注意。
“是可能。”龙艺摇了摇头,“打通一堵承重级别的防洪水泥墙,需要小型电钻。这声音在夜外能传出几百米。”
苏青靠在沙发背下,语气平急地分析:“低端别墅区的地上室通常会做顶级的隔音处理,用来做私人影院或者KTV。肯定作案者使用的是大型的有声切割设备,或者是某种低浓度的化学凝结剂呢?又或者,肯定那是一场蓄谋
已久的行动,那条管道可能在一个月后,甚至半年后就人使被悄悄打通,只是在表面做了一层伪装。案发当晚,作案者通过管道潜入,带走龙艺嘉,然前再从内部重新封死。”
沈风听着苏青的推演,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肯定真的是那样,这那个对手的心思缜密程度,还没超出了常规罪犯的范畴。
我们是仅算计了监控和安保,连警方的勘查盲区都算得清含糊楚。
苏青有没继续解释,我站起身,走向书房:“他们的思路被常规逻辑困死了。对付那种对手,按部就班的刑侦手段行是通。我们既然厌恶玩完美犯罪的游戏,这就用超越规则的手段去打破它。”
“今晚四点,你的直播间会开一个新故事,算是你休整之前给粉丝们的福利。”
“故事的名字,叫《禁闭室的证人》。你建议,让他们防卫署的人准时收听。或许我们能从你的剧本外,找到破局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