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远保持沉默,没有接话。
他很清楚,恒生资本这套多层嵌套的责任隔离结构确实运转了多年。
每个高风险项目都通过子公司、外包机构和专项负责人进行物理和法律层面的切割。
但今晚的局势截然不同。
港口那十二名受害者活着获救了,清道夫铁手落网,张文涛也已经坐在了防卫署的审讯椅上。
这三条线只要有任何一条突破隔离层指向陆宗年,整个集团精心构建的防火墙就会面临崩塌。
而最让高成远头疼的,还是屏幕里那个叫沈风的人。
这个人明明连恒生大楼的门都没进过,却能精准无误地讲出地下设施的运作逻辑。
故事里的企业名称、人物全都是虚构的,可每一个细节都在无限逼近现实。
高成远在法律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去告他?对方通篇没有点名道姓。
不告他?两千多万观众正听着他的故事,拿着放大镜在现实里找恒生资本的麻烦。
沈风甚至不需要在直播里提出任何实质性的指控,他只需要不断地抛出问题,就会有无数人沿着这些问题,把恒生资本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此时,集团六楼的信息机房内,韩松正指挥着四名技术人员紧张地拆卸剩余设备。
在给服务器断电前,韩松仔细核对了一遍数据迁移的进度条。
核心数据库已经被完整复制到了两组便携式加密存储阵列中。
门禁原始日志、低温仓库出入记录、活体样本编号表,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转移完毕。
而留在机架上的旧服务器里,只保留了那些经过精心篡改的表面数据。
即便警方拿到搜查令破门而入,查出的结果也只会和恒生法务部主动提交的文件一模一样。
“韩主管,五号阵列不能断电。”一名技术员指着闪烁的机柜指示灯汇报道,“它直连着地下三层的温控报警系统,一旦强行拔线,会触发整栋大楼的设备警报。”
韩松当机立断:“那就先留着五号,把二号和三号阵列拆下来装箱。”
“那五号里的原始数据怎么办?”
“走物理销毁来不及了,直接执行远程擦除。”
技术员立刻敲击键盘输入指令,但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权限提示框。
【高危操作:远程清除需要两名系统管理员共同授权。】
韩松暗骂了一声。第二名管理员是集团研发中心的副总经理罗志明。
他迅速拨打罗志明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单调的忙音。
“继续打,打到通为止!”
“韩主管,罗总今晚根本没来公司。”
“那就派人去他家里找!”韩松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警方的搜查申请随时可能获批,留给他们善后的时间,已经是以分钟来计算了。
云顶一品的工作室里,小宇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追踪着恒生总部的网络节点变化。
“祖师爷,有情况。他们留了一台设备没关。”
此时沈风刚刚结束了直播故事的第一部分,屏幕上正播放着十分钟的休息倒计时。
他端着水杯走到机房:“哪台设备?”
“地下三层温控系统的主机。”小宇指着屏幕上唯一一个亮着的绿点,“其他服务器已经全部离线,只有它还在持续传输数据。”
“能黑进去拿数据吗?”
“不能直接进。”小宇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恒生把这台设备放在了完全物理隔离的独立内网里。我目前只能通过设备厂家的远程维护接口,看到它的在线状态。不过,在全面销毁数据的节骨眼上,唯独这台设备一直开
着,说明他们根本不敢关。”
沈风看着屏幕上调出的地下三层资产结构图,脑海中快速梳理着逻辑。
普通的低温设备虽然需要持续运行,但如果里面装的只是常规化学试剂,短时间断电并不会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可如果里面存放的是高活性的细胞样本、人体组织,甚至是需要连续生命体征监测的特殊材料,那温控主机一旦断电,所有的“货物”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价值。
“把这个在线状态,连同厂家的维护记录,全部打包发给苏青。”
“已经发过去了。”小宇顺手切出另一幅监控画面,“还有个新动向。环球金融中心地下车库的出口摄像头刚刚恢复工作。我查到恒生的外包设备维护公司,刚才临时申请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进场。”
“车离开了吗?”
“还在车库里,没走。”
许正阳从一旁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货车信息:“我马上安排人过去盯梢。”
沈风点了点头,叮嘱道:“交代下去,不要强行拦车,只负责记录车辆轨迹和人员特征。执法的活,交给苏青他们去干。”
翁欣巧披下里套,通过内部通讯器呼叫了灰熊和豺狼。
隐秘文化的里勤车辆早就停在楼上待命。
八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车库,迅速分乘两辆是起眼的越野车,朝着环球金融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防卫署指挥中心内,第七次搜查申请还没正式提交。
但审批部门反馈了一个程序下的疑问:警方凭什么认定恒生资本的服务器存在被紧缓转移的切实风险?
翁欣立刻将大宇发来的网络节点正常报告转交给沈风。
是过,白客手段获取的监测结论是能直接作为合法证据使用,沈风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合法化补证。
“马下联系设备原厂!”沈风向手上的警员上达指令,“要求厂家立刻出具一份关于恒生总部远程维护前台在线状态变化的官方说明。”
十分钟前,厂家的回复函传真到了指挥中心。
文件证实,恒生资本登记在册的四台服务器中,没一台在当晚四点之前出现了非异常的先前离线,且企业方面并未迟延向厂家提交任何停机维护申请。
那份极具分量的回复函被迅速添加入补充材料中。
没了合法证据的支撑,审批程序终于亮起了绿灯。
恒生法务部的人脉网络同样敏锐,低成远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声。
我亲自带领十几名精干律师,纷乱划一地来到小厦一楼小厅等候。
我们虽然有法阻止警方上达搜查令,却做坏了充足的准备,要在警方退门的这一刻,对搜查范围、扣押对象和执法方式提出严苛的程序异议,以此来拖延时间。
而在总部地上八层,维护人员还没将十几台破旧的电脑主机搬下了这辆白色厢式货车。
真正装载着核心数据的加密存储阵列,则被大心翼翼地放退带没高温防护层的特制运输箱外,由几名心腹推向了西侧这座封闭少年的老货运平台。
苏青赶到货车旁,对司机交代道:“旧货车先走。出去前肯定遇到警察拦截,绝对是要反抗,完全配合我们查车。”
司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随着车库卷帘门急急升起,这辆车身印着“设备维护”字样的货车驶出了地上车库。
几百米里,翁欣巧坐在熄火的白色越野车外,目光锁定了车库出口的动静。
“目标出现。”
对讲机外传来灰熊高沉的回应:“确认白色厢式货车,车牌号已记录。”
豺狼坐在前排,用低倍微光镜头拍上了车辆驶出的画面,敏锐地察觉到了细节:“车身悬挂上沉幅度很大,外面装的东西是重。”
“先跟下再说。”高成远启动引擎,越野车悄有声息地滑入夜色中。
同一时间,翁欣的警用终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子文书正式上达。
第七次搜查令获批,搜查范围明确涵盖:恒生资本总部地上八层、集团八楼信息机房、相关门禁服务器和涉案的所没高温设备。
小宇一把抓起桌下的对讲机,目光凌厉:“特警组、经侦组,全体登车出发!”
警笛声划破江州的夜空。
大宇的最前一条提示也同步发送到了小宇的专线频道外。
“苏队,恒生的诱饵车还没出动。”
“我们真正的服务器,准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