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前夕,轿车缓缓停在了芝加哥黄金海岸区的一条静谧街道上。
夏恩选定的碰面地点是密歇根湖畔俱乐部。
这是一家极具老钱风范的高级私人会所,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雕花铜门和站在门口穿着燕尾服的门童。
这里面的装饰奢华且私密,空气中永远飘荡着顶级雪茄和陈年波本威士忌的香气。
夏恩出示了预约信息后,在侍者的引导下,和亚当一起走进了位于二楼的一间全封闭隔音包间。
没有等待多久,包间的门被再次推开。
理查德校长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头发半白,戴着半框眼镜的资深律师。
其实,当夏恩把这个预定的地址发过去,并且理查德真的在门口核对身份成功后,理查德心里就已经收起了之前对夏恩的那点轻视。
能在这种看重身份的高级会所订到位置,足以证明眼前这个亚裔小子背后肯定有点背景资源,不是能随便糊弄的街头小子。
一见面,双方并没有着急开喷,而是按照着最基本的体面,开始互相介绍。
“加拉格先生。”
理查德走上前,伸出手。
“詹姆斯校长。"
夏恩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接着,夏恩侧过身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代理律师,亚当。”
理查德点了点头,也让出了半个身位:“这位是哈里森中学的首席法律顾问,斯特林。”
斯特林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攻击性的年轻人,稍微回忆了一下,伸出手:
“你是罗伯特·卡普兰的学生对吧?上次在联邦法庭,我看见你跟着他出庭。”
“斯特林先生,你的记忆力不错。”亚当也跟他握了握手,脸上挂着假笑。
“今晚我是加拉格先生的首席代理人。希望我们能有个高效的夜晚。”
简单的寒暄结束,四人分别坐在会议桌的两侧。
当把包间的隔音门从门内反锁后,今晚的交锋正式开始。
理查德没有废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扔在桌面,用指尖慢慢推到夏恩面前。
“六万美金的年薪合同,加上明天五千刀的出场费。另外我再批给你三个免试入学名额。”
“加拉格先生,这些应该足够您在明天下午的演讲上,扮演一个宽容大度的好人了吧?”
面对这些所谓的丰厚条件,夏恩压根没打算去碰那份合同。
这种价位太低了,就拿这点碎银子想让他卖命洗地?真当他是什么普通混混了?
他连话都懒得回,直接给了身旁的亚当一个眼神。
收到主事人的信号,亚当这头“疯狗”立刻出笼。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拨开垃圾一样,满脸嫌弃地把合同丢远了些。
“詹姆斯校长,如果您和斯特林先生今晚是来寻开心的,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这场无聊的会面。”
亚当身体后仰,语气刻薄,“六万美金?五千块出场费?您是把我的当事人当成你们学校橄榄球队的中场拉拉队了吗?”
对面的斯特林律师立刻皱起眉头,操着腔调反击:
“亚当,这份报价已经远远高出了芝加哥顾问的市场溢价水平。而且里面还包含了宝贵的免试入学推荐名额,这在以往的纠纷处理中是绝无仅有的诚意。”
“诚意?你别拿糊弄那些平民的破条文来跟我讲这些!”
亚当猛地身体前倾,他直接甩出了下午刚让助理查到的底牌:
“詹姆斯校长,我们已经查阅过哈里森的财务公开章程。你在不经过校董会审批的情况下,拥有的单笔紧急资金调动权限整整有十五万美金!可你们现在就拿这区区六万刀出来,是把我们当流浪汉了是吗?!”
听到这话,理查德的脸色微微一变。
而斯特林立刻开口找补:
“亚当,那十五万可不是公关预算!况且加拉格先生还很年轻,在教育界没有任何资历。学校为他提供这个平台,本身就要承担风险,六万美金已经是……..……”
“哼!你们即将流失的富豪捐款是以百万计!拿区区六万块和几个空头名额就像打发?你们连最基础的算术题都不会做?”
亚当直接顶了回去。
一番唇枪舌战后,最终,还是理查德做出了“艰难”的让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揉着眉心,一副肉痛和无奈的表情,拍板给出一份12万美金的年薪合同,以及明天下午1万美金的出场车马费。
而且,在亚当把关下,合同里还暗戳戳地标注了履职界限:出任“反霸凌特别顾问”,夏恩不需要去学校打卡上班,只需要在特定时间开几场演讲,每年随便交几篇根本没人看的报告个过场就行。
相当于只要夏恩签了字,以后每个月都能躺着白拿大几千美金的干薪。
看着理查德那副割了自己肉一样的痛苦模样,夏恩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连连。
“这老毕等还装得真像。”
这十几万美金看着很多,但花的是学校的账,又不是他理查德自己腰包里的钱,他心痛个屁?
估计,只要能保住他的职位,无论在权力范围里花学校多少钱,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至于那几个免试入学名额?那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本来他们这些私立学校,每年都得做做样子,招那么几个南区的优等生进来,用来彰显他们的包容和平权。
多给这么几个名额而已,小事情。
而理查德他摆出这副“我已经吃了亏”的姿态,只是为了在谈判心理上占据弱势的道德高点,好让夏恩在接下来的一些地方感到亏欠,做出些让步。
拉扯暂时告一段落,两位律师稍微喝了点冰水,润了润嗓子后,谈判终于来到了今晚最核心的利益点。
理查德重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几页纸,连同刚才那份合同的附加条款,一起推了过去。
“加拉格先生,钱和头衔我们都可以给,哈里森中学的公关机器和媒体资源也可以为你全力运作。”
理查德图穷匕见,“但作为交换,这是为你明天下午准备好的演讲稿,你只需要照着念。”
斯特林律师在一旁适时地翻开了合同的某一页,开口补充道。
“既然哈里森中学将为您提供明面的背书和长期的资源支持,那么为了确保双方的利益高度一致......您未来所有涉及平权、反霸凌以及与本校相关的公开言论,采访,社交媒体的发布,都必须提前四十八小时提交给学校的公
关部门进行审批。”
这些条款一出,夏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家伙。
这老家伙分明是想借着给钱和站台的名义,给他脖子上套上一条项圈!
要是他今天在这份文件上签了字,那他夏恩·加拉格以后想说什么话、想立什么人设,就全得看这帮白人精英的脸色了。
不等夏恩开口,他的“疯狗”就已经帮他撕咬上去了。
“绝对不可能!”亚当一把将那份附加协议推了回去,冷笑着看向对面的两人:
“十万美金就想买一个终身禁言令?斯特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根本不是顾问合同,这是非法的言论审查!我的当事人绝对不会把自己的话语权和控制权,交到你们那个蠢到能引发公关危机的部门手里!”
“亚当,注意你的用词。这是资源置换的必要约束条件。”
斯特林寸步不让,语气强硬,“学校投入庞大的公关资源为他站台,自然要规避他未来可能带来的不可控风险。我们是在花钱买可控性。”
“那你们这笔钱花错地方了!而且你们想得太美了!”
随后,双方律师就“言论审批权”这个问题,再次展开了一系列的针锋相对。
斯特林死咬着这是校方的底线,并且疯狂向对面输出哈里森中学的不可替代性。
他不断强调,如果夏恩想真正把“平权斗士”这个人设立稳,那么哈里森中学绝对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一家愿意拉下脸面为他站台的传统精英机构。
斯特林试图通过放大己方的绝对优势,让夏恩明白他们在这场交易里是不可或缺的,以此来体现校方的价值。
但亚当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他除了高举“宪法第一修正案”和言论自由的大旗,把斯特林的法理依据全部挡回去之外,还一直猛击理查德现在的绝对死穴——时间!
“斯特林,别拿那些废纸一样的风控条款来拖延时间了。你要搞清楚,现在急的是理查德校长,不是我们!”
亚当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视线直接越过律师,盯住了理查德。
“校长先生,校董会给你的最后期限是多久?明天晚上,还是后天早上?”
“据我所知,一些‘知名校董’可是把舆论全引到你身上了,今天也有些家长试图冲进学校找你‘议论’了吧?照这个进度,还要多久,你就会抱着纸箱滚出你的豪华办公室?”
亚当这番话一出,理查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法克!要不是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今天也不可能坐在这里低三下四地谈什么狗屁合作。
“看清现实吧!”亚当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语气嚣张,“现在是你们在花钱买命,不是我们求着你们!”
这话一出,场面僵住了。
理查德脸色铁青,斯特林在思考新的“进攻方向”。
在这压抑的气氛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莫名的集中到了今晚一直没怎么表态的夏恩身上,等着这位正牌主事人开口。
在理查德紧绷的注视下,夏恩这才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