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
演讲正式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理查德校长。
他站在演讲台前,用沉痛且诚恳的语气,简短地发表了一番关于“深刻反思校园环境”的开场白。
一通虽然我没做,但我还是反思的太极打完之后。理查德拔高了音量,郑重地宣布了今天真正的主角登场。
当夏恩从幕布后走上台的那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
台下如同被引爆了无数颗闪光弹一般,密集爆闪的刺眼白光瞬间连成了一片。
夏恩微微眯起眼睛,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把明星待遇。
他走到麦克风前,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人群组成。
除了后排那些满脸兴奋,端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外,前排的贵宾席上,今天明显多了一些陌生的少数族裔面孔。
那些衣着考究的亚洲和印裔家长,正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他。
而在这些人前面,还坐着几个平时在学校里根本见不到的校董,他们全都是些芝加哥本地的政客和商界富豪。
看来,这帮老油条们看见风向又对了,就跑回来蹭这场“政治正确”的超级顺风车,赶着在镜头前刷脸来了。
台上的夏恩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他对着台下压了压手,随后,夏恩凑近麦克风,开始了今天的演讲。
“下午好,女士们先生们,我是...”
“对于霸凌,我有着给深层次的看法”
简单的铺垫过后,夏恩把准备好的东西拋了出来。
“其实我们所面对的,从来不是什么孤立的校园摩擦,或者孩童单纯的恶作剧。这些,其实是披着传统外衣的系统性压迫(Systemic Oppression)!”
这个词一出,台下的白人精英和亚裔家长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一场普通的校园欺凌接拔高到这么吓人的社会学高度。
而坐在最前面的两个政圈校董,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
台上的夏恩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机会,继续说道: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制造对立,更不是为了宣泄底层的仇恨。”
夏恩的目光扫过前排的亚裔家长们,语气变得煽情了一些:
“我是为了那些此刻还在更衣室里担惊受怕的孩子!还是为了那些因为肤色和出身被贴上标签,被隐形霸凌逼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们!”
“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要让我们拿起武器去报复,而是要让我们每一个弱势者,都拥有面对强权时,大声说‘不’的勇气!”
“我希望,能许下一个让所有的孩子——无论你来自南区还是西区,无论你是什么肤色——都能在校园里免于恐惧的承诺!而今天,就是我们共同迈出的第一步!”
这话一出,本来只是凑热闹的少数裔家长神情开始触动。部分容易自我感动的白人妇女,已经眼眶泛红,掏出纸巾开始默默擦拭眼泪。
但是,在这一片激动的氛围里,台下有几个激进的白左平权者,他们拼命鼓掌的同时也感到可惜:
“夏恩的思想真实太伟大了!只可惜......这么完美的叙事,怎么落在了一个“不够典型”的亚裔身上?要是再黑色点.....……”
夏恩当然听不到这些奇葩的内心OS,就算听到了他也懒得理会。
他控制着演讲的节奏,慢慢将全场的情绪推向了最高潮。
然而,就在这一片疯狂按动快门的新闻狂欢中,媒体席角落却有一张脸阴得吓人。
那是《风城华语观察》的吴记者,刚移民芝加哥不久,在国内时,他可是著名杂志《意淋》的王牌主编。
这家华文小报前几天已经连发过几篇阴阳怪气的短稿,当然,写稿的人都是他,报道话里话外都在讥讽夏恩“不识抬举”“破坏华人形象”,但没掀起什么水花。
而现在,坐在满场白人精英和主流媒体中间,亲眼看着这个出身南区的ABC,被捧成了“少数族裔平权斗士”,吴记者只觉得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在他看来,亚裔在美国最体面的活法,就该是规矩、安静、无害——最好再考个好大学,去做个让美利坚主流社会放心的医生、工程师。
可台上的夏恩,偏偏活成了另一种样子。
出身低贱,没人看好,现在却偏偏踩着满场掌声,让这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白人精英围着他转,还心甘情愿地为他鼓掌落泪。
这让吴记者感到一种耻辱性的失衡。也正因如此,他今天是带着东西来的。
他特意搜罗了一堆关于加拉格家的“黑料”———比如弗兰克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酒鬼,再比如......夏恩曾经因为偷盗进过警察局。
此时的台上,夏恩正准备为这场完美的公关秀画上一个句号。
“在今天这场演讲结束之前,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说。”
夏恩的语气变得真诚了些: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是他们陪伴了我。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姐姐菲奥娜,是她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坚韧....”
夏恩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是从哪条街上走出来的。是南区那些破烂的街道和那些坚强的人们,教会了我怎么站直身体活下去。”
说到这里,夏恩顿了顿,将话锋扣回今天的主题:
“而这,也正是我去做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因为我太清楚,因为弱小而被踩在脚底下是什么滋味了!我今天在这里发声,就是希望那些在被欺负的孩子们,再也不用经历这种绝望!”
“谢谢大家。”
夏恩完美地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哗——!!!"
掌声先是从前排响起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连后排那些本来只顾着抢镜头的记者,都有人边学边低声骂了句“Jesus”。
夏恩听着这片越来越响的掌声,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稳稳砸进了这帮美利坚观众最吃的一套叙事里:
底层逆袭,却不忘来时路。
出身草根,却替更弱的人发声。
不是单纯地控诉体制,而是踩着体制的门槛,硬生生挤进去替受害者说话。
这种故事,在这个国家,天生就容易赢掌声。
这套说辞,给夏恩的人设镀上了更亮的金边。
更重要的是,这“南区来时路”不只是帮他赚名声那么简单。
他相当于在全芝加哥媒体的面前,把自己绑定为“南区代言人”,“少数族裔代表”。
从今往后,谁再想动他,动的就不只是夏恩·加拉格这个人了。
往小的说,动了他,就等于砸了整个南区好不容易竖起来的一块政治正确金字招牌!
演讲结束,夏恩还不能走。
按照昨晚理查德在包间里的强烈要求,他还必须安排一个简短的记者提问环节,好给外面的主流媒体喂点料。
虽然夏恩之前在网上的视频里放过狠话,声称自己“绝对不会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但在美利坚,说和做从来都是两码事,只要利益交换到位,昨天放的狠话,就是今天放的屁。
掌声过后,提问环节刚一宣布开始。
早就按捺不住的吴记者,第一个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他兴奋地推开了旁边一个挡路的同行,抢在所有人举手之前,高高举起了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涨红了脸大声吼道:
“加拉格先生!我是《风城华语观察》的记者!”
吴记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式英语,迫不及待地对着台上的夏恩大声发难:
“关于你的那些平权言论,我这里或许有一些大家根本不知道的真相,要让你当面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