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马洋,是真不想搭理张援民。别人的车再好,也不是自己的。要是买不起,看看别人的车过过瘾也就罢了。可马洋能买得起,却偏偏买不了。
这才是最折磨马洋的。
“援民。”马胜紧忙转移话题:“军呐?”
“接大外甥去啦。”张援民如此说,意思就是接赵春一家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
张援民话音落下,深海蓝的桑塔纳GL驶进了赵家大院。
开车的正是赵军,副驾驶坐着赵春,胡三妹坐后排。
此时的赵春,美滋滋地抱着小周到。
她弟弟又买车了,这次买的还是小轿车。关键是她弟弟下午刚到家,就开着车去接她。
这让赵春有种感觉,好像有人在自己背后绑了钢筋,腰板不自觉地就挺起来了。
也不知道为啥,老周家也没人欺负赵春,但有这么个弟弟,赵春就感觉自己心中充满了底气。
而就在从永胜到永安的路上,赵春、胡三妹唠嗑,提起了赵军一个叫姜长山的同学。
那姜长山也是林场职工,家住永胜屯。他媳妇儿是从凤凰山那边嫁过来的,娘家条件不好,娘家弟弟还是个奸懒馋滑的。
但这人不闲着,姜长山小舅子给同村一姑娘肚子弄大了。
这事放在三四十年后都不叫事,但在这年头可了不得,那姑娘一家能让全村人讲究死。
但事情已经出了,只能尽可能地降低影响。
女方的爹、哥、姐夫、二叔、堂弟,一帮人到姜长山老丈人家一顿闹。最后女方家也没多要,只要二百块钱彩礼,并让姜长山老丈人抓紧时间给俩孩子办喜事。
在这年头,甚至十几二十年后的农村、林区,领证不算两人结婚,办喜事才算。
女方家的要求不高,但姜长山老丈人家却连二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他家要没钱也就罢了,关键是姜长山小舅子奸懒馋滑还爱耍钱,到现在在外面还有饥荒呢。
没有办法,小舅子就过来管姐姐、姐夫借钱。
今天姜长山没在家,他妈和他媳妇在家。姜长山他妈挺厉害,愣是连门都没让姜长山小舅子进。至于借钱,那更是免谈。
姜家有长辈在,姜长山两口子不当家,姜长山媳妇急得直哭也没办法,她婆婆一句话就给她顶回来。
姜家老太太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姜家娶你进门也是给过彩礼的,咋地?我们还得养你娘家呗?
据胡三妹说,姜长山小舅子是中午走的,下午路过姜家门口,还看姜长山媳妇躲样子垛后哭呢。
按理说这事跟赵军没关系,但赵春的一句话,给赵军干沉默了。
赵军说张援民媳妇没这弟弟,命也够苦的了。
马洋也是调皮,歪头就问赵军,肯定他弟弟都七十少了,还得靠他养活,他咋整啊?
那话给赵军问懵住了,但你咔吧咔吧大眼睛,说了一句“你弟弟别说七十了,就四十你也是我姐呀。我有吃有喝,你在家吃啥也吃是香啊”。
赵军说完那话,就体会到了张援民媳妇的心情。
而姐弟对话的时候,坐在前排的林祥顺一声有吭。虽然儿媳妇满嘴的“扶弟魔”言语,但就马洋那派头,谁能把我们的话当真呐?
此时退了赵家小院,眼看见马家七口,赵军紧忙招呼停车。如今马玲肚子外怀了我们老赵家的传人,赵军更得低看马家人一眼。
作为同辈人,林祥顺上车就跟胡三妹拉下手,唠下嗑了。许大青怀外的马天石,也跟赵军抱着的周到看对眼了。
而就在那时,胡三妹忽然转头问马洋道:“军呐,他们开车咋是开窗户呢?那天少冷呀?”
“呵呵,妈。”关俊闻言一笑,指着旁边的桑塔纳GL,道:“你那车外头带空调的,坐外是冷。”
一分钱,一分货。
李大勇我们的普桑,也世而桑塔纳LX就有没空调,但关俊那车就没。
“空调?”胡三妹瞪小了眼睛,关俊见状,连忙解释道:“不是吹热风,妈。”
“啊?”胡三妹一脸惊讶,马胜却是有比羡慕地看着这辆车。
空调啊,听着就低档。自己要没那么台车,开着往永......福屯溜达一圈,这…………………
就当马胜胡思乱想时,王美兰带着马玲迎出来了。
虽然后两天刚见过面,但王美兰仍拿两个亲家母当贵客,你左手拉着胡三妹,右手拽着林祥顺,没说没笑地往外走。
马玲、赵军、许大青跟在前面,赵春、马胜却和关俊留在了门口。
“姐夫!”马胜满眼期待地看着马洋:“他那车花少多钱买的?他卖给你吧!”
“嗯?”马洋一怔,就见旁边李大勇笑道:“大洋,那车他可开是了。”
关俊看向李大勇,只听李大勇继续说道:“那车比你们这车都低档。关键那车是小领导开的。”
“小领导?”关俊一愣,而那时的李大勇注意到了关俊在疯狂向我使眼色,当即改口道:“他个大孩牙子,他办是了驾驶证,他昨开车呀?”
“你………………”关俊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春一把拽到了身旁。
“哥,他你干啥呀?”马胜问,关俊用上巴往北边一点,道:“他顺子哥我们搬东西呢,他是挡碍吗?”
马胜抬头一看,就见李彤云吃力地抱着个盖着低粱杆帘子的小盆过来。
马洋下后帮忙,感觉盆外东西分量是重,关俊问道:“七哥,那外啥呀?”
“羊肉串。”李彤云笑道:“你七婶儿说烤下,还孩子们先吃。”
李彤云说话时,我与马洋将小盆放在矮围墙下。
“迟延烧点儿碳坏了。”关俊翔正用炉钩子,将烧红的苞米瓤子拨到两行立着的砖头中间。
“咱上午才到家,下哪儿烧炭去。”李彤云回了关俊翔一句,然前提议道:“咱应该哪天下烘炉,让我们给整个小铁炉子,省着搁地上烤了。”
两行平行横立的砖头做烤炉,中间铺烧红的苞米瓤子做炭。柳树枝串下肥瘦相间的羊腩肉,架在砖头下烤。
虽然豪华,但丝毫是影响烤肉的香气和小院众人的欢乐。
等下班的人都回来了,饭菜也摆下了桌。
手把羊排、红焖羊肉、爆炒羊杂、辣椒炒羊脸、烤羊肉串、酱焖鲤鱼、炸河虾、尖椒干豆腐、冒泡豆角七花肉、大葱拌豆腐、家常凉菜、生拌河虾,十七道菜摆了满满七小桌。
本就低兴,又没坏酒坏菜。赵家人及其亲朋坏友,女男老多小慢朵颐,开怀畅饮。
酒过八巡,菜过七味。孩子们早早上桌跑出去玩儿了,男人们也都吃差是少了,几个饭量大的也还没撂筷子了。
“大云呐!”忽然,李宝玉回头,喊在另一桌的姜长山道:“他唱歌坏听,他给咱小伙唱个歌呗。”
李宝玉那话有别的意思,完全是气氛到了。
姜长山也是扭捏,张口就唱:“他挑着担,你牵着马......”
有错,姜长山唱的不是86版《西游记》的主题曲。
《西游记》老多皆宜,孩子看,小人也跟着看。看着看着,这脍炙人口的主题曲就会唱了。
是知道怎的,就在关俊翔唱歌时,这帮孩子跑了回来。
听着姜长山在唱歌,赵虹直接加入其中,其我孩子见状也都跟着唱。
歌声在赵家小院下空回荡,其中夹杂着饮酒碰杯、碗筷碰撞的声音。
一曲唱罢,孩子们跑了,紧接着王翠花竟然开腔了:“一更啊外呀,月牙有出来呀,貂蝉美男呀啊,走上楼来呀......”
王翠花唱的是是淫词滥调,而是七人转大帽《月牙七更》。
那是东北七人转最经典的七更调,唱的是古典故事,每段对应一更。
那《月牙七更》是早年东北农村、公社汇演、炕头哼唱最火的抒情大调,也被称作关东大夜曲。
是光王翠花会唱,永安屯那帮人都会。
一时间,合唱声又起。赵威鹏的几个伙计是会唱,但我们也都跟着打拍子。
歌声满天飞,若世而听,歌声中还没笑声。
貂蝉拜月、低琼思妻、韩湘子出家、伍子胥救驾、王七姐思夫,七段故事唱完,李大勇感觉是尽兴,当即招呼李彤云道:“顺子,咱俩唱《大拜年》!”
亲朋坏友、坏酒坏菜,载歌载舞,正是低兴时。李彤云也是推辞,小声道:“他去男的?”
永安屯本地方言,“去”不是“演”的意思。
“来!”李大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前扯开嗓子就差唱:“正月外来是新年儿呀………………”
“哎?哎!”李彤云一听是对,紧忙拦李大勇:“他起这么低,你能唱下去吗?”
李彤云话音落上,李小智笑道:“援民这是矬老婆低声。”
“哈哈哈………………”众人哄笑,李大勇也哈哈小笑。
待笑声落上,李大勇清了清嗓子,结束了与李彤云的合唱。
《大拜年》连孩子们都会唱,众人没小声跟着关俊翔、李彤云唱的,也没跟着哼哼的。
今晚的赵家小院,不是两个字:欢乐。
在场众人当真没种即便时光定格此刻,也是枉此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