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断山脉。
静室内。
一直在进行着实时直播的镜面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当黑暗在镜面上弥漫的时候，镜面本身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颤抖，扩散出了一丝很微弱的奇特气息。
孩童模样的李天澜仍旧坐在王月瞳和东城如是身边，似乎听到了这道声响，他重新睁开了眼睛，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天澜，没画面了...”
王月瞳的声音有些紧张。
从丈夫和大帝之间的对话中，她和东城如是隐约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虽然知道的不算具体，但至少有一点目前表现的很清楚。
李天澜是有对手的。
而他现在状态之所以如此糟糕，就是跟那个什么真实意志，或者说，是跟那个叫李明希的女人有关。
对方到底有多么强大，王月瞳和东城如是脑子里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概念，但她出手形成的局面，目前看来倒是清清楚楚。
镜面上倒映的是京都目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不断扩散出去的，充斥着混乱气息的黑雾，在黑雾之中，李明希不断扭曲的身影，黑雾穿透李明希的身体，变成了一个个难以形容的生物，那一幅幅场景，即便远隔千万里，坐在这里看着，她们都有种看恐怖片的感觉。
很难说现在的局面到底如何，借助世界的力量，世界和真实意志似乎已经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在胜负的天秤还勉强保持着平衡的时候，王月瞳和东城如是大致上已经猜到了天秤倾斜的结果。
这大概会是李天澜回归过程里最大的一次危机。
一次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危机。
如果只是单纯的回归，那么归墟跟李天澜就没有半点关系。
从现实节点回到过去时空，把林九带回来，用林九身上的混乱力量平衡林十一已经逐渐无法掌控的秩序力量，用林十一身上的秩序力量平息林九无法掌控的混乱力量，让兄弟俩达成某种平衡。
这不止是让虚无阵营的核心稳定下来这么简单，李天澜也得到了好处，至少回归的进程向前迈了一大步。
如果他只是想要回到巅峰的话，接下来只需要回到曦王朝，随着时间流逝，数十年，最多百年时间，他就可以回到一个正常至尊的水准。
而那个时期的曦王朝也注定不会再是一座隐藏在地表之下的城市，一代代人总有人杰，曦王朝的整体实力增强，重新回到地表，正式走向星空，开启属于曦王朝的开拓时代。
新的气运，完整的信仰体系，新旧交替之中，李天澜的实力会飞快的恢复到巅峰水准。
如果只是走这样一条道路，归墟对他而言基本上没有任何意义。
但李天澜却选择了一个新的方向。
身为至尊，李天澜真的很懒，而且真的不管事，可站在他这个层次上，在看不到方向的时候都要摸索着前进，一旦有了明确的方向，他必然会不顾一切的去追求去争取。
从至尊到多权柄融合的至尊，然后是晋升真实...
至尊之上，真实阶梯上的每一步，对至尊而言看起来是机会，实际上呢？
那是他们根本就无法抗拒，完全可以压倒本能的诱惑。
这不止是针对李天澜的诱惑。
针对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至尊，大帝，太昊，其他至尊，都是如此。
所以李天澜在特殊状况下来到了归墟。
所以大帝明知道李天澜有危险，但却还是分裂了自己的权柄，而不是强行把李天澜从归墟带出来。
这一切导致了现如今的局面。
东城如是和王月瞳目前层次不够，没办法准确意识到这种局面的凶险，但有一点她们却很明白。
这是李天澜回归过程里最大的危机，如此局面下，关乎的已经不止是成败，还有生死。
真正意义上的生死。
赢了，海阔天空，回归过程会更加顺利，还可以进一步的迈上通往真实的阶梯。
输了，丢掉权柄，丢掉所有依仗，继而彻底死亡。
死亡，对于至尊而言，这是很陌生的概念了。
模糊知道至尊威能的王月瞳和东城如是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此时这个陌生的概念却不断压迫着她们的心神，眼前迅速泛黑的画面似乎说明着局面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崩塌。
看不到画面的王月瞳声音颤抖，一旁的东城如是也抿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
世界意志和真实意志的博弈她们是看不懂的。
但画面还存在的时候，李明希身上的黑色雾气她们却看的极为清楚。
面前的镜面被浓郁的黑色彻底覆盖，这是不是说明，李明希已经彻底压制了世界意志...
那么接下来...
“没事。”
李天澜声音平缓：“跟你们想象的不同。”
“不同？”
王月瞳咬了咬唇：“那为什么没有画面了...”
李天澜看着面前的镜子，思索了一会，开口道：“你们可以认为...那些我们之前看到的画面，已经死了...”
画面死了...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让人有些难以理解。
王月瞳和东城如是眼神里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迷茫和困惑。
镜面之上的黑暗似乎已经彻底凝固成了实质。
声音没有了。
画面没有了。
只有浓郁的黑暗在不断加深，越来越深。
所有的画面都在死亡。
所有的声音也都在死亡。
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李天澜的视线里，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褪色。
他的视线同样进入了死亡状态。
空间开始坍塌。
上下左右都在模糊。
这片天地。
这颗星球。
所有的物质，所有的概念，都在缓慢地，不可遏制的接近了生命的终点。
李天澜没有抗拒这种感觉，只是安静的看着面前的镜面。
镜面依旧是黑的。
但跟李明希散发出来的那种充斥着混乱和无序的黑色雾气不同。
镜面中的黑暗冰冷而肃穆，沉凝，平静，充斥着近乎绝对的秩序气息。
世间的一切都有终点。
时间会有尽头。
空间会有边界。
存在的总会消失。
升起的都会坠落。
活着的都会死亡。
这就是秩序，无可抗拒的必然。
绝对威严冰冷的黑暗在无声中笼罩了整个归墟。
世间万物，有形的，无形的，任何物质，任何概念，在黑暗里都开始走向死亡。
这是世界的意志，是秩序的权柄。
元素权限三权柄之一·死亡。
黑暗不断加深。
李天澜的声音同样接近了死亡。
在他的声音彻底消失之前，王月瞳和东城如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不要担心，我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