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安静了一瞬。
那独臂中年人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张远,看了很久,然后沙哑地开口:“带我们回去?”
“你知道这片夹缝是什么地方吗?”
张远看着他:“你说。”
独臂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片虚空夹缝,是两界之间的缝隙。
“一边,是洪荒,是巡天洲,是天道之内的世界。”
“另一边,是界外,是混沌未辟之地,是没有天道的地方。”
“我们这三百座巡天洲,当年被一场大劫从洪荒中推了出来,落进这片夹缝中,一困就是数十万年。”
他顿了顿:“数十万年里,我们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撕裂虚空,铸造舟船,献祭强者,打开界门。”
“界门只开过一次。”
“那一次,界门中走出了一头异兽,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那头。”
“它使用的是界外之力,是完整的混元之力,是我们这些被困在夹缝中的洲陆永远无法触及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张远:“我们截杀你,确实是为了那半卷书卷。因为那半卷书卷,是唯一记载着界外之力的东西。”
“我们以为,拿到了那半卷书卷,就能找到走出这片夹缝的路。”
他顿了顿:“但现在看来,你身上的力量,比那半卷书卷更加完整。”
张远没有说话。
他在心中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界外。
混沌未辟之地。
没有天道的地方。
至尊天魔眼的力量,与界外之力同源。
帝钧天尊的封印,三千六百巡天洲,镇压的不仅仅是一头至尊天魔,还有一道通往界外的裂隙。
那半卷书卷,记载的“道之前的路”,来自界外。
而那些被困在夹缝中数十万年的洲陆,是当年那场大劫中被卷入两界缝隙的牺牲品。
他缓缓开口:“你们有多少人?三百座洲陆,还有多少生灵存续?”
青衫老者沉默了片刻,答道:“三百座洲陆,被困在夹缝中数十万年,法则不全,灵气枯竭,先后有数十座洲陆彻底死寂,化为尘埃。”
“剩下的洲陆,也大多凋零。最鼎盛时,三百座洲陆有万亿生灵。如今......能勉强维持运转的,不足百座。”
“还能战斗的尊者,就是我们这七人,加上各洲一些残存的老家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我们聚在此处,打开这座界门遗迹,就是想搏一条出路。哪怕界门外是死地,也好过在夹缝中慢慢等死。”
张远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独臂中年人和远处的金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青衫老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但有一个条件。”张远的声音平静,“你们要跟我走,编入镇岳军,听我号令。”
“作为回报,我会带你们回到巡天洲的体系中,给你们立足之地,给你们一条活路。’
青衫老者沉默了很久。
那独臂中年人也没有说话。
远处的金霄捂着胸口,望着张远,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最终,青衫老者缓缓开口:“你能证明吗?”
“证明什么?”
“证明你有能力带我们出去。”青衫老者的目光落在张远腰间那枚镇岳令上,“镇岳令确实是帝钧天尊的信物。但数十万年过去,我们这些被困在夹缝中的洲陆,已经不再相信信物了。”
“我们只相信实力。
张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认真。
他开口:“那你就看好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在他学中疯狂凝聚,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银灰色光球。
那颗光球出现的瞬间,整片夹缝虚空都在震动。
灰雾疯狂翻涌,那些悬浮的石台残片在光球的威压下纷纷碎裂,化为齑粉。
亿万里的虚空,在那一颗小小的光球面前,像是被压扁了一样,向内塌陷。
青衫老者的脸色变了。
独臂中年人的刀,从鞘中滑出了一寸。
金霄的呼吸,停滞了。
他们都能感觉到,那颗光球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尊者”这个境界的全部认知。
张远握紧那颗光球,然后松开五指。
那颗光球没有爆炸,而是缓缓消散,化为满天银灰色的光雨,洒落在灰雾中。
他放下手,声音平静:“这就是我的实力。”
“够不够带你们出去?”
虚空中,安静了很久。
然后,青衫老者缓缓弯下腰,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数十万年都没有过的郑重:“青木洲,顾长青,愿听统领调遣。”
那独臂中年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也将那柄缺刀插回腰间,抱拳:“沉渊洲,独臂刀,愿随统领。”
远处的金霄捂着胸口,挣扎着站直身体,望着张远,最终也低下了那颗骄傲的头颅:“羽洲,金霄……………愿随统领。”
张远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望向灰雾深处,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夹缝虚空。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了三人耳中:“先不急着回去。”
青衫老者微微一愣:“统领的意思是?”
“你们被困在这片夹缝中数十万年,三百座洲陆凋零至此,缺的不是一条回家的路。”张远的声音平静,“缺的是能让大道延续下去的东西。”
“界外有宝物坠落进这片夹缝,你们比谁都清楚。”
青衫老者的目光微微一动。
“界石。”他缓缓开口,“界外之物,能稳固大道的宝物。”
“数十万年来,夹缝中偶尔会有界外之物坠落进来。大多是些残片,碎屑,但即便是那些残片碎屑,对我们这些法则不全的洲陆而言,也是无价之宝。”
“曾有洲陆得到过一小块界石,将其供奉在洲心,那座洲的大道便稳固了数万年,灵气枯竭的速度也减缓了大半。”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但那些东西,大多落在这片夹缝的最深处,那里盘踞着界外遗落的凶物,我们根本不敢靠近。”
“我们七人合力,也只敢在夹缝边缘搜寻,捡一些最外围的碎屑。”
张远问:“最深处,你们去过几次?”
青衫老者沉默了片刻:“一次。”
“那一次,我们折损了两位尊者,什么也没带回来。”
张远没有再问。
他抬脚,朝着灰雾的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