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3月5号,星期六。
距离夏恩在卡罗琳那份不可撤销的代持协议上签下名字,已经过去了两天。
距离莫妮卡红着眼睛签下抚养权转让书、离开加拉格家,也已经过去了四天。
这几天里,芝加哥南区难得迎来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有犯罪,但没枪杀,没死人。
2117号房的二楼卧室内。
夏恩坐在新电脑桌前,手指轻点鼠标,将一支剪辑好的一分半钟预告短片,同步上传到了自己的YouTube和Facebook频道上。
视频的标题很简单:
《胖子改造计划最终季预告:凯文的重生》
预告片的内容非常直接。
前半段是几个月前,凯文挺着大肚腩,在铁馆里狂流虚汗的滑稽素材。
后半段画面一闪,伴随着踩点BGM,变成了凯文最近做大重量硬拉时,背部肌肉群暴突的硬核特写。
最后镜头凯文的那身肌肉,已经和他以前的大肚腩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虽然距离这个系列真正的大结局还有三期正片要发,但夏恩清楚,适当的预告刺激是维持流量粘性的必要手段。
毕竟在绝大多数粉丝的印象里,凯文虽然不是最初连做个俯卧撑都要喘半天的死胖子了,但他还是个带着一圈肚腩的南区酒保。
这支预告片,就是要打碎粉丝们的心理预期。
视频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和后台留言就开始滚动。
“Holy shit!最后拉硬拉的背影是谁的?!别他妈告诉我那是凯文!他背上已经能看到肌肉线条了?!”
“老天!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夏恩你到底对他施了什么魔法?”
“兄弟们,我已经买了凯文同款的训练课,练了几天我感觉自己快死了,有人交流一下心得吗?”
一个从第一期就一路追过来的老粉,在评论区里留下了评论:
“真的好感动,我是一路看着凯文在视频里吐了多少次才走到今天的。我也买了夏恩的同款线上训练课,现在已经瘦了十五磅了,向南区野兽致敬!”
“兄弟,我也是!我以前就是个沙发土豆,夏恩在视频里的怒吼真实救了我的命。我现在已经减掉十磅了,我感觉自己能打上一天!”
有些熟悉夏恩视频生态的粉丝,向夏恩喊话:
“嘿,夏恩!别光拍凯文啊,丹尼和肯尼那帮小子最近怎么样了?在学校还有没有人敢欺负他们?”
“没错!丹尼这小子能不能在走廊里给霸凌者来个过肩摔!快出一期他们的校园返场特辑吧!”
在一片讨论中,有一条调侃的评论被网友们点赞顶了上来:
“等等,夏恩,为什么你的频道是个纯粹的香肠派对(sausage fest)?除了胖子就是小屁孩,全是男人,连个女人的影子都看不见!老天,你的铁馆里难道就没有辣妹去锻炼吗?给我们安排点福利吧教练!”
这条评论底下,立刻跟上了一堆看热闹的:
“得了吧兄弟,要是夏恩真找个穿着紧身瑜伽裤的辣妹来出镜,我敢打赌,你们这帮混蛋的眼球绝不会在杠铃上!”
“没有想过,以野兽的身材,哪个女孩能顶得住他的‘私人指导?练着练着就跑到床上去了,哈哈哈!”
当然,有无脑拥护的死忠粉,就必然少不了黑子。
“该死的打药狗!三个月减掉那么多脂肪还长出肌肉?除了把类固醇当水喝,根本不可能!”
“这都是骗局!你们这些蠢货就等着被他收割吧!”
更有甚者,直接针对夏恩的亚裔肤色和贫民窟出身进行辱骂。
什么Ghetto trash (贫民窟垃圾), Yellow monkey (黄皮猴子),Dog-eater (吃狗肉的人)等词语频频出现。
对于屏幕上的词语,夏恩一套禁言连招,再留下一句“查了下你的ID,你连买我一节课的钱都凑不出”后,滑动鼠标略过。
这都是互联网生态的正常排泄罢了。
在隐匿了真实身份的粪坑里,不论你是什么肤色,什么阶层,键盘侠都会有专门的话术等着你。
没见连原则性丑闻都没有的安妮海瑟薇都能被骂成“虚伪做作的代名词”和“全美最讨厌的女星”了吗?
相比之下,他一个芝加哥南区出来的亚裔,挨这几句连痛痒都算不上的话,又算得了什么?
他连顺着网线过去揍人的兴致都没有,他的粉丝会去冲爆这些人的。
看完评论,夏恩点开了创作者后台的数据曲线。
“果然,增速变慢了。”
跟前段时间因为电视节目和绝杀比赛带来的陡然式上翘相比,现在的涨幅已经明显回落。
不过这也正常。
互联网的记忆比金鱼长不了多少,大众的神经更是早就被各种光怪陆离的信息撑高了阈值。
夏恩预计,他的数据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进入一个平台期。
除非在未来几个月里,移动互联网的硬件设施迎来一次大爆炸,或者是他又幸运地踏上某波全民级热点节点。
不然就只能靠日复一日的水磨功夫去熬了,不过这也是这个年代创作者的常态,和视频内容没多大关系。
“也无所谓了。”
夏恩退出后台页面,端起旁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眼底闪过自信。
线上,Kajabi的底层系统正在为他源源不断地印着美钞,百万级别的现金流已经稳稳落袋。
线下,西卢普区的升值地即将入手,安东尼·戴维斯的长期商业线也已经铺开。
更别说其他的后手了。
夏恩现在有充足的底气去和时间做朋友。
就在夏恩在2117号房运筹帷幄的同时,加拉格们也没有停滞不前。
芝加哥某所知名大学校区外的一个偏僻巷口内。
“砰”
利普拉开车门,把几个双肩包扔进了轿车的后座。
车里坐着两个大学生。
坐在后座的那个男生拉开背包拉链,粗略地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几部iPhone 4和三十多双热门的AJ球鞋,满意地点了点头。
“货没问题。”
男生从夹克内侧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车窗外的利普。
“这是尾款。还有,下个月我们兄弟会要办一场大型派对,你能搞到几箱便宜的酒吗?”
“只要钱到位,你们想要芝加哥市长酒窖里的香槟,我都给你整来。”
利普接过信封,大拇指拨开封口,大致扫了一眼里面富兰克林头像的厚度和金额,随后揣进了兜里。
“一周后给你电话。”
在夏恩这段时间的潜移默化下,利普现在搞起生意来,也变得老练了些许。
手里捏着球鞋和电子产品硬通货的他,已经懒得再去街头干掉价烂活了。
他慢慢把客户群体瞄向了有消费能力,却没有低价渠道的大学生们。
打发走那几个大学生后,利普走到巷子的另一头,把这一趟的“安保费”给了一个靠在墙角抽烟的米尔科维奇家族的混混。
随后,他拉开车门,坐上车,一路朝着南区驶去。
回到南区,利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米奇把车停在了加拉格五金店的门外。
今天是周六。
伊恩结束了半天的排班,正在店里和接班的小维做交接。
是的,现在的小维也成了加拉格五金店光荣的兼职一员,菲奥娜给她开的薪水可比干兼职多多了。
伊恩脱下工作马甲,推开店门走了出来。
“嘿。”利普正靠在巷口的红砖墙上,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利普?”
伊恩有些意外地走了过去。
“怎么?你的鞋子卖完了?你现在不应该在和布伦达交流一下体液吗?”
利普没有理会伊恩的调侃。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印有几串地址的黄色便利签,在伊恩面前晃了晃。
“我昨天去查了查黄页,又黑进了伊利诺伊州的车辆登记系统。”
利普盯着伊恩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揶揄。
“我找到了弗兰克三个兄弟的住址。莫妮卡口里的那个克莱顿,他现在就住在北区的中产街区。
听到“克莱顿”这个名字,伊恩的眼光闪烁了一下。
虽然那晚在餐桌上,他拿着DNA报告表现得异常淡定,但那都是装的。
当从未见过面的“生物学父亲”的具体坐标直白地摆在眼前时,伊恩的心里不由的产生了阵慌乱。
“你找他干嘛?"
伊恩咽了口唾沫,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些,“他只是弗兰克的一个兄弟而已。”
“得了吧,别对我撒谎了。”
利普把烟头一扔,走上前,接住伊恩的肩膀,带着他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你以为你这几天晚上没睡好觉我会不知道?既然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们就去见见他。万一那家伙是个软蛋,我们还能讹几笔赡养费什么的......”
利普规划起了“讹钱”的借口,想要帮伊恩冲淡这份认亲的沉重感。
伊恩没再拒绝,他低着头,跟着利普的脚步。
兄弟俩并肩走进了芝加哥初春的寒风中,朝着那几个未知的坐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