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可杀不可辱。
面对卯兔的“出言不逊”,陆峥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暂时撇开了任务目标。
“你说什么。”
江老板默不作声,活动手腕,扭动肩膀,缓释酸痛,一时间竟然从绝对的主角成为了无关群众。
“我说。”
卯兔什么性格?
一个唾沫一个钉。
没有收回自个粗鲁言论,相反迈出一步,掷地有声的重复:
“别逼我扁你。”
一码归一码。
她和某人有纷争不假,但不代表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家门口被人掳走。
就像熟人之间闹了矛盾,那也不能坐实外人欺负。
再者。
假如不管不问,回去没法向小姐交差。
“小丫头,说话客气点。”
陆峥保持克制,发出警告,他其实是好心,不愿意随便对目标之外的无关人士出手,但是无意间却触碰了对方的逆鳞。
就连江老板,如今都不敢这么称呼卯兔。
“找K!”
话音未落,人已蹿出,卯兔娇小的身形化为最迅捷的箭,而陆峥,就是被瞄准的箭靶!
朴实无华的直拳,一往直前。
陆峥眼睛眯起,凌厉的疾风让他浑身肌肉不自觉绷紧,其实他早有感觉,这女孩不是泛泛之辈,在一定心理建设的作用下,他及时做出反应,后撤半步,与此同时折臂回收,不是躲闪,而是为了蓄力前轰!
不是他践踏军纪。
对方先出手。
他是正当防卫。
“嘭!”
两只不在同一量级的拳头精准而结实的撞在一起,按照逻辑,接下来的画面应该不忍直视,卯兔应该抛飞出去,如风中柳絮,口吐鲜血,破碎飘零,而现实画面却恰恰相反!
视觉观感威武雄壮的陆峥如遭车撞,瞳孔倒映出卯兔冷漠的小脸,眼眶眦裂间,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此同时,野兽般的身躯不受控制的脱地而起,飞跃一段距离后,狠狠的砸在与曹宅相对的混凝土墙面上。
“砰”
看见摔落在地的陆峥,江老板不无意外,只是眼角还是不自觉抽搐了下,缓缓揉了揉胸膛,不是在疗伤,还是在庆幸科技的进步。
其实前天晚上,他应该也是这副下场的。
卯兔没有追击,慢慢松开拳头,表情丰富的小脸此时如同冻冰,高傲,冷酷,真有那么点一代宗师渊渟岳峙的赶脚。
“咳咳咳——”
陆峥手撑着地面,不住的咳嗽,没有愤怒,没有羞恨,刚才那记对轰是最本质的力量切磋,没有任何的花哨,而天生占据优势的他却一败涂地。
短短半天之间,他的傲骨支离破碎。
输给副教头,不算丟人。
可是一个看起来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他想起了曾经他嗤之以鼻的那句话。
高手在民间。
“滚吧。”
卯兔虽然没有再出手,但是嘴巴当真一点不客气。
江老板这时候感觉到很宽慰。
人总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相比之下,卯兔对他的态度,好像足够友善了。
陆峥撑着墙,挣扎着爬起来,卯兔那一拳的分量,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道多狂暴,饶是以他的骨骼密度,右手也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这是实力的绝对碾压,以至于堂堂超级兵王,就连重新发起反击的念头都没有。
刚才让他滚是侮辱。
但是现在不是了。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莫名其妙成了观众的江辰率先转移目光,只见一个高挑女人正不紧不慢走来,扎着干练的高马尾,后面是一辆吉普车。
好家伙。
还有帮手?
这位女士倒是没有藏头蒙面,五官立体而英气,随着距离拉近,当看清对方的长相,江老板微微走神,继而恍然大悟。
陆峥低下头,靠着墙面,默不作声。
卯兔转身,目光锁定逐渐靠近的柳桑榆,小脸没有任何波澜。
有何关系。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且慢。”
就在气氛就快到极致的时候,江辰果断开口,并且上前,插在两位女士的中间。
他不知道这二位孰强孰弱,但假如真发生冲突,或者动手,那就闹出乐子了。
“误会。”
他立即声明,避免卯兔恶语相向。
卯兔疑惑,偏头,“你认识?”
江辰点头,解释道:“这位是柳桑榆,柳大校。”
这种年纪,这般级别,卯兔在曹家这种环境中长大,应该能懂这句介绍蕴含的信息量,可是她毫无反应,不过敌意不再那么浓厚。
“跟我走。”
柳大校也不是挑事的人,忽略卯兔,看向某人。
江辰不由看了眼靠着墙的壮士。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这位柳大校早点出面,哪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能不能等一会。”
他问。
毕竟他挑的礼品还放在门口,没送进去呢。
“不行。”
人家果断回应。
“谁也带不走他。”
卯兔再次发声,什么大不大校,她根本不care,同时也说明,她大抵不认识柳桑榆。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但江辰更怕矛盾激化,在濠江,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女大校载着兰佩之离开的,也就是说,人家来找他,说不定背负着他人的意志。
甚至这样的可能性高达99%。
他和这位女大校又没有什么多特殊的交情,人家没有来找他的个人理由。
“我跟你走。”
电光火石间,江老板理性做出决定,兰佩之和曹公主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出现了裂痕,不能再让裂痕扩大,所以最好的办法,只能牺牲自己。
嗯。
就是这么有担当~
“你是不是傻?”
听到他主动要跟对方走,卯兔立即回头。
“放心,没事。”
江辰给她一记稍安勿躁的眼神。
卯兔下意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猛然回过神来。
“你有没有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辰无视之,知道她外冷内热,“帮我把东西进去。”
“我全部给你扔了!”
江辰像没听见,走向柳桑榆,“走吧。”
识趣。
对方如此配合,柳桑榆没有计较自己人被打的事,转身。
江辰跟上。
墙边的兵王也深提一口气,拖着伤体尾随。
卯兔看着,目送他们上车。
“脑壳有包!”
骂了一句,她返回门口,本想一脚将扁担踢飞,可不知为何,又克制住了冲动。
“不要白不要。”
她轻松拎起扁担,扛在肩头,就连装着鲤鱼的篮子也没落下。
吉普车掉头。
目睹卯兔将东西扛进宅子的江辰笑着收回目光,偏头,友善的慰问起身边的壮士,“还好吧?”
犯人。
自然得有人看管。
按理说,应该柳桑榆在旁边监控才对,可是柳桑榆主动坐上了驾驶座。
——握拳都费力,还怎么开车?
陆峥扯下口罩,强行笑了笑,“还行。”
江老板完全像个没事人,甚至还抬起手,拍了拍人家肩膀,“别往心里去。’
忒没有边界感了。
陆峥大抵也知道,对方不是什么犯罪分子,犯罪分子也用不着他出马,所以上车之后,态度很平和。
过刚易折。
再锋利的剑,也得打磨。
今天的两场对决,就是对他这位超级兵王最好的淬炼。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江辰呵呵一笑,好家伙,心态真好,一点没有被“逮捕”的样子,仿佛人家是请他去吃饭一样,“你已经很强了。”
陆峥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不语,短短半天,判若两人。
唉。
心态还是有差距啊。
瞅瞅江老板,同样也是败军之将,但是可见半点颓唐?
要是他知道旁边坐着的是百万里挑一尖刀中尖刀的超级兵王,恐怕更会虽败犹荣了。
“练了气功?”
前面传来声音。
自然是负责开车的柳大校。
显而易见,虽然是输了,但是对于江老板的表现,她依然感到惊讶。
江老板看向后视镜,不动声色,“被你看出来了?”
废话。
又不是没有交手过。
正常人,怎么可能如此抗揍?
“端木琉璃教你的?”
就纳闷了。
他明明没带道姑妹妹,道姑妹妹明明都已经回川了,可为什么好像依然伴随左右,没有离开过?
江老板甚至开始弄不清,究竟谁才是谁的影子。
“就不能是我自学成才?”
柳桑榆没说话,只是抬起眼,也看了下后视镜,与江老板的目光对上,而后迅速收回。
即使没有言语上的沟通,但是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人和人的性格不一样。
就比如要是卯兔,面对他的“不知羞耻”,肯定会哈哈大笑,而这位女大校只不过是把笑声藏在了眼神里。
“真正的大师,永远都怀揣着一颗学徒的心,而不会去嘲笑学徒。
闻听此言,“郁郁寡欢”的陆峥忍不住偏头,负面情绪微褪,眼神异样。
“我嘲笑你了吗。”
唉。
军人,还是太耿直了,或者说没什么心眼,机灵点的人,肯定不会搭腔,这么接话,不是不打自招,或者说正中人家下怀吗。
“真正的大师,不会认为自己是大师。”
某人继续道。
柳桑榆终于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上套,“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有文化。”
陆峥眼神异样更浓,与此同时抿紧嘴唇,怕憋不住。
出了训练营,副教头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在营地,副教头从来不苟言笑,当然,现在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能感知到。
副教头变“幽默”了。
而且。
惨淡落败的他分明折损了魔鬼训练营的荣誉,可副教头并没有任何苛责。
消极情绪不知不觉间消散,陆峥注意力转移,反倒开始若有所思,再度不留痕迹,认真打量坐在旁边的男人。
江老板没有注意到身侧的窥探,还在与许久未见的柳大校打趣,不对,没有多久,上次何家办丧事,在濠江隔着车窗打过照面。
“柳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辰转移话题,轻松随性,甚至可夸张点可以形容为嬉皮笑脸,不知为何,他总是称呼人家柳小姐,而不是职称。
噢。
对。
工作的时候才称职务。
人家便装出动,身边的壮士并且还戴了口罩,明摆着不愿意招摇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
“去哪。”
主动上车的江辰这才开口询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
江辰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多了句嘴,“你是不是复读机?”
默默窥视他的陆峥陆兵王面无波澜,但是瞳孔骤然收缩,不久前才体验到副教头手段的他此时心神震颤,甚至不可抑制产生出一丝敬佩之情。
看交流,二人应该是认识的。
认识,还敢这么说话。
这哥们身手......身手其实足够出类拔萃了,对于普通人而言。但是没想到他的胆魄才真正的让人大开眼界。
“嗤——”
吉普车猛然刹停,强烈的推背感,让后排的两个男士不由自主前倾,磕撞前排座椅。
事实证明,坐后排也要系安全带。
“把他嘴巴堵上。”
柳大校下达命令。
军人,从来不擅长斗嘴,也不屑斗嘴。
“我闭嘴。”
江辰很识趣,立马认怂,表示歉意,可是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把他头套上。"
"
陆峥面无表情,从置物格掏出“装备”,一个黑色的头套,外加一块抹布一样的东西。
江辰神情顿变,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近人情玩真格,迅速道:“柳小姐……………”
“现在还有人保护你吗。”
柳桑榆直接打断他的话,充分诠释什么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军中无戏言。
“陆峥。”
她喊。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得罪。”
陆兵王别无选择,只能执行副教头的指示,拿起厚实的黑色头套,不过还是网开一面,悄然放下了那块堵嘴的“抹布”。
江辰犹豫,挣扎,身旁的壮士他都不是对手,更何况前面前无古人的女大校。
他如果反抗,最大的结果,就是招来更猛烈的镇压。
权衡利弊后,于是他理智的选择一动不动,任由黑色头套套到了自己头上。
仿佛整个世界刹那间失去了色彩。
好了。
两眼一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