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宅。
曹公主正代替老哥,给树植刷防冻液呢,忽然听到了一阵“咯咯咯咯”声。
她下意识转头,悚然发现一只红冠雄鸡扑腾着翅膀朝她飞来,尖长的鸡喙看上去那么的锐利危险。
“啊!”
曹公主心慌意乱,赶紧蹲下躲避。
“小姐,别怕!"
雄鸡从头顶飞过,而后,卯兔冲了过来,迅疾如风,一记潇洒的回旋踢,爆裂而精准的踹中脱绑的雄鸡。
要知道就连千锤百炼的超级兵王都扛不住卯兔的神力,更何况一只鸡。
昂日星官悲鸣一声,逃脱不成,反而悲惨的摔在地上,无力的扑腾翅膀,尝试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还敢跑!今天就把你给杀了!”
卯兔拍拍小手,冷酷凶残。
“哪来的鸡?”
曹修戈听到动静,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地上的大公鸡,倍感意外。
“江辰拎来的,还有一只,诺,都在那里。”
曹公主站起身,和曹修戈不约而同转头,看见为了抓鸡而被卯兔撂下的扁担,以及竹篮。
卯兔没有文化,不代表兄妹俩不懂传统礼数。
猪腿。
鸡。
鲜果。
酒。
鱼。
放在过去,那都是姑爷上门得拎的清单啊。
曹修戈“啧”了一声,意味不明,嘴角微微翘起,看向卯兔:“他人呢。
反观曹公主倒是若无其事,抬起胳膊捋了捋鬓角乱发,看不出喜怒。
“被架走了。”
“什么?”
“被架走了。”
卯兔实事求是的重复。
“......被谁架走了?”
曹公主微微皱眉,下意识询问。
“不认识。一男一女。女的好像姓柳,是什么大校。”
说着,卯兔机灵的声明道:“我让他不要去,可是他不听我的,我也没有办法。”
女的。
姓柳。
大校。
这些信息就像残缺的拼图,单独每张都不知所谓,可是当结合在一起,迅速在曹公主脑子里拼湊出一个完整的人物。
“柳桑榆。”
她念叨。
“你先把这些东西拎进去。”
曹修戈边走过来边道,还真是来者不拒啊。
“好嘞。”
卯兔得令,蹲下身,一把掐住那只挨了她一记飞踹要死不活的大公鸡,然后走到扁担处,重新绑起来。
“哥,你干嘛呢?”
等思考问题的曹公主从个人世界脱离的时候,卯兔已经扛着扁担进了厨房,来不及阻止了,她面露不满,看向老哥:“小兔子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啊?”
曹老师不以为然,轻松散漫地道:“人家敢送,我还不敢收?”
“你还真是来者不拒!”
曹修戈充耳不闻,看向大门方向,叹了口气,“唉,还真是好事多磨啊。”
曹公主气极反笑,男人,难道就这么容易满足?一点形式主义而已,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哪有好事?哪里多磨?”
“都到了门口却被劫走,这不是天意弄人吗?”
是啊。
确实挺凑巧。
曹锦瑟把刷子扔进桶里,一点急躁的意思都没有,“哪里是天意,明明是人为。”
“是兰佩之的授意吧。她现在应该是在京都执教。”
曹锦瑟不置可否。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长辈,该礼让还是要礼让......”
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曹公主此时一反常态,言辞激烈的反驳道:“长辈怎么了?长辈就非得让着她?她在我们家门口劫人,有给我们尊重吗?”
“她不也是为了保护江辰。”
曹修戈轻声细语,一语道破天机,
“保护?需要她多事吗?难道觉得我们家塞不下江辰不成?”
曹修戈安静下来,眼神戏谑的看向暴露心声的妹妹,因为知道妹妹的自尊心,所以没有出声调侃。
“多一方势力多一方力量,众人拾柴火焰高。”
他平和道。
曹锦瑟呼吸依旧稍显粗重,却也没再进行争辩。
曹修戈宽慰性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今晚想吃鸡还是吃鱼?”
“都给杀了!”
曹公主狠声道。
“不等江辰?”
“等个屁。他既然自己要去,肯定有好吃好喝等着他。”
好吃好喝?
蒙住头不算什么,一些机要单位,的确需要严格保密,就连具体位置都不能被外人知悉,而套住头,就能够很好的杜防路线被记住。
所以某人完全可以理解。
兜兜转转,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车,保守估计不少于一个钟头,已经过了最好的晚餐时间,可是当他重新恢复视力的时候,等待他的并不是鸡鸭鱼肉,而是一个封闭式的房间,房间四面灰墙,色彩压抑的同时密不透风,并且空
间狭小,几乎只有十个平方左右,一张靠墙的窄床,就是唯一的陈设。
江辰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监狱的禁闭室,用来惩罚犯错囚犯的地方。
搞什么名堂?
江辰立即转身,身后是一道铁门,铁门上有巴掌大的通风口,他上前,用力拽了下,发现门被上锁,纹丝不动。
淦!
哪怕在国安,也没有享受到这副待遇啊。
“来人!有人吗!”
江老板适应力很强,但这次没有选择既来之则安之,嘴贴着门上的通风口朝外呼喊,如果有监控拍摄的,画面极为滑稽。
鸦雀无声。
毫无反馈。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来人!人呢!”
郁闷之下,江老板不禁踹了下铁门,响声倒是不小,可是铁门依然固若金汤。
草率了。
太轻信于人了。
他没料到对方居然如此无情。
难道不是兰佩之?
不应该啊。
那么这么对他的理由呢?
恶作剧?
完全没有必要。
江辰努力思索,怀疑是不是哪里又招惹了对方,结果显示没有,二人最后一次碰头,是在濠江的葬礼上,根本没有发生矛盾。
“饭呢?总得给人吃饭吧!”
江辰没有放弃希望,继续贴着通风口嚷嚷,努力自救。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呐喊声消失,江辰不再贴在门上摧残喉咙,老实的坐在了唯一的窄床上。
唉。
早知如此。
倒不如接受卯兔的好意。
自己装什么大尾巴狼,非得上车。
小孩子都知道,女人的心思不要猜,自己最近是没有得罪过对方,可说不准是哪里碰到了不快,拿你出气呢?
就在江老板坐在床边自怨自艾,悔不当时的时候,门外,隐隐约约仿佛传来脚步声。
他耳朵动了动,仔细聆听,确认没有听错,立马站起来,重新快步到门口,“来人!”
不用他叫,就是冲他来的。
伴随着开锁的声音,铁门被打开,方才押他过来的猛男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好家伙。
居然只有馒头加咸菜。
囚犯的伙食也比这强吧?
“我要见你们领导。”
江老板不敢装叉了,自信被击碎一地。
“哪位领导?”
“最大的领导。”"
江老板郑重其事。
“抱歉。我没有这个权限。”
陆兵王把餐盘前递,硬朗的脸庞古井无波,“吃点东西吧。”
“你们这么做,是违反纪律的。”
江老板严肃道,“你现在放我出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好在人家是职业军人,情绪控制与表情管理能力经受过严格操练,没笑,
“吃点,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换作其他人,恐怕得掀盘子了,但江老板终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没有那么情绪化,“同志,你把柳大校叫来也行。”
终于愿意改称呼了。
还是应了那句老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抱歉,我没有这个能力。”
见对方油盐不进,江辰不禁深吸口气,但还是维持住了理性。
他知道,对方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力所不及。
“那你拿回去吧,我不吃。”
江辰目光下移,落在寒酸的馒头咸菜上,似乎是打算用绝食来进行抗争。
“这么做没有作用,除了折磨自己,不会有任何意义。”
果然。
还是男士关爱男士。
陆峥不知道面前这位是何方神圣,但教头们的性格他一清二楚。
“吃点东西,睡一觉。或许明天会变好。”
江辰无奈苦笑,看着寡淡的食物,终究还是接受了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善意,接过餐盘,抓起一个馒头,就这么毫无身段的咬了一口:
“这是你们的禁闭室吧?太不人道了,连个马桶都没有,要上厕所怎么办?”
“你要是当过兵,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也是。”
江辰点头,像闲聊般,和对方攀谈起来,“我有个发小,当过兵,但是因为受了伤,早早退伍了,不然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闯出一片天地。”
“任何行业都可以闯出一片天地,当兵只是为了保家卫国,弘扬国威。”
江辰沉默,意识到自己好像碰到了一位纯粹的军人,他啃着冷嗖嗖的馒头,继续不留痕迹的道:“你是柳大校的兵?”
“不用套我的话,我什么都不会回答你。”
江辰莞尔。
谁说兵哥哥都是木头的,明明这么灵敏。
“陆峥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一没犯法,二没犯罪,你们却把我在这里,我想问问你,你所说的保家卫国是不是就是保护自己的人民?”
陆峥的表情毫无波动。
江老板的口才是很厉害,可是要知道部队里的政委更是高手如云。
要是这么容易被煽动,那真是开国际玩笑了。
“你能代表人民?”
不是陆峥。
声音从陆峥身后传出。
英武逼人的柳大校出现在门口,她身前半步,还有一位身影玲珑的女子。
陆峥侧身,让开位置,即使早有猜测,但是看到总教头当真露面,心里还是不由自主感到惊讶。
“有什么问题吗。”
江老板咽下馒头,没有被质疑的不满,反而喜上眉梢。
他最怕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真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问。那可就真的呜呼哀哉了。
“你明明是资本家。”
柳桑榆直言不讳。
“我是资本家,但我就不是人民了吗?资本家是比较富有的人民。就像柳小姐,难道当上了大校,就不再是一位军人?
江老板的发言克制而又深刻。
资本家总是被当作贬义词,实则不然。
核心特征:拥有资本、譬如钱、厂房、设备、土地、公司,靠占有生产资料、雇佣别人劳动赚取利润的,就是资本家。
难道说赚钱,就是恶人?
谁不想赚钱?
人民也想赚钱。
区别在于,是不是昧着良心赚钱。
而江老板的发家史,以及一系列发展壮大的过程,都经得起考证,从来没有吃过人血馒头,相反,有点像现在这样,自己吃糠咽菜,而把利益回馈给了人民。
他从人民中来,并且未曾背叛自己的阶级。
“听说你练就了气功?”
相比于柳桑榆,在这里至高无上的总教头对江辰同志更为了解。
和他费什么话嘛。
江老板注意力随着视线转移,看向在京都重逢的兰兰,手里还端着餐盘,一时间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
也不用回答了。
兰兰哪会和他耍嘴皮功夫。
究竟怎么回事,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抬步向前,仿佛缩地成寸,敏锐的危机嗅觉让陆峥在还没有反应的时候,浑身汗毛已然倒竖,眼神一花,总教头从面前掠过,几乎形成虚影。
陆峥屏住呼吸,瞳孔收缩,猛然转头,极力捕捉。
沉胯含胸,看似柔韧的脊背如弯弓蓄势,待到贴身寸许,后腿蹬地,劲力自足底沿腰脊节节上涌,肩胛骨翻动,整半边肩背化作一体沉劲,撞进某人“怀中”。
“嘭!”
——七尺男儿,就这么在狭小的空间里飞了起来,一起起飞的还有餐盘、馒头、咸菜。
犹如慢动作。
陆峥失神,不由自主尝试代入如果那位人民的资本家是自己,结果紧紧抿住嘴唇。
古语有云:八极加披挂,神仙也害怕。
这个时候,假如某人来一嗓子“我要飞得更高”,那特么简直绝了,可看他在空中扭曲的五官,哪里还有这个能力。
“轰!”
整个禁闭室都仿佛巨震。
无限防御的某人凄惨跌落,然后是餐盘,馒头,咸菜......